她也不知要如何解释,总不能告诉寒烟,洛英与白斐已魂飞魄散,她与阳翊实为天界魂穿而来的仙人吧?
“啧啧,你早些承认,我便不会应下宗主所托了……”寒烟轻叹一口气,眼神中掠过一丝惋惜。
石离九心头一震,立即追问道:“什么所托?王……宗主让你监视我?不许我逃脱?”
寒烟骤然挺直背脊,目光闪躲不敢直视,“何来监视?宗主不过是让我……让我照看一二,及时告知他,大抵是怕你遭遇危险罢了……”
她自语着,语气却渐弱,石离九如今修为远胜于她,何来危险之说?
石离九默然,紧紧攥着裙角。
王勉此次能允她外出,竟暗地里使了诸多手段,不仅禁锢她身边两位亲传弟子,竟还让寒烟贴身“照看”。
似是瞧见石离九脸上落寞的神情,寒烟只道她是在想念下山执行任务的白斐,便出言安慰道:“无妨,你若真有要事……去便是了……宗主那我自有说辞。”
真是一对苦命鸳鸯,只因身份悬殊,情意难宣,便要默默忍受相思之苦,若他们当真决意私奔,不如成全了他们……
寒烟心中顿生怜意,湿了眼眶。
而石离九所担忧的,却是阳翊是否已然安全到达南域。
她屡次放出的纸鸢均停驻在原地不前,应是距离太远的缘故。
寒烟这番话却点燃了她一丝希冀,莫非……她愿协助自己逃脱王勉的桎梏?
可自己脱身后,王勉是否会为迁怒于她?
石离九还欲再问,寒烟却挥手撤去了隔音禁制,怔怔地看向船舷外随风飘荡的云朵。
“曾经,我也有一心上人……”她缓缓开口,声音飘忽,“若那时我能坚定地选择他,或许便不会再永远失去他了……可惜,世上无后悔药,我也再寻不回那个心系的少年郎了……洛英长老,你千万要珍惜眼前之人!”
寒烟是洛英师父离开宗门后,新加入的长老,在洛英记忆深处,未搜寻到她的前尘往事。
可此刻听她一言,才发觉她似乎并非表面那般没心没肺,反倒在心底深处藏着不少心事。
石离九侧头,朝她轻佻地眨了眨眼,略带调侃道:“原来寒烟长老也有苦恼?我还以为你只会抓大鹅呢……”
太平宗内散养着一群圆滚滚的大鹅,那是杂役买来做膳肴之用,却没料到寒烟有一日途径那养鹅之地时,忽然兴致大发,双袖一卷,叫嚷着要抓鹅,偏又倔强不肯动用灵力,一时间鹅鸣四起,鹅毛纷飞,最终她竟真提着一直大鹅凯旋而归。
众弟子都暗地里腹诽:太平宗里出了一位“抓鹅圣手”。
“不是……你……我……”寒烟脸颊绯红,结结巴巴辨道,“山上饮食寡淡无味,我不过是……想抓只鹅打打牙祭罢了。”
修仙之人早就辟谷,可寒烟却仍像凡人一般,见到珍馐美食便双眼放光。
石离九此刻望着她,竟觉她天真烂漫,天性澄澈,有几分像她的师兄灵风。
两人本不熟稔,今日却互诉心事,敞开心扉,宛如旧友重逢一般。
两人并肩而坐,远眺天际,一抹暖黄色夕阳破云而出,将半边苍穹染成了璀璨的金黄色。
石离九心念一动,忽而轻声问道:“寒烟长老,你为何要修仙?”
寒烟抬手将一缕鬓边碎发拢至耳后,目光悠远,“我父亲在镇上开了一家镖局,我自幼跟随他走南闯北,习得些拳脚功夫,虽不能延年益寿,但也强健经骨。直到我遇到了左崇,他是一介举人,才情卓绝,风骨清朗,我们相识相知,暗生情愫。可他体弱多病,父亲执意反对,终将我们生生拆散。后来我听闻他……因相思成疾,孤身病逝于他乡……”
她声音为颤,眼角泛红,侧头看向石离九,“我年少时便听说,世上真的有神仙,能起死人、肉白骨,于是我不远万里,拜入一隅小宗,苦修仙道,妄想有一日能亲手复活左崇,可是……千年光阴转瞬即过,我连飞升之门都触不到,又何谈逆转生死,复活故人?”
石离九闻言,反问她:“你……你真以为成仙便可令亡者复活?”
她身为天仙,尚且在天界慎微苟活。
若要复活亡者,怕非得仙王以上的大能者方可为之。
可她们在天界大能者眼中,只是如浮尘一般微小之人,大能者绝不会因此小事枉费精力。
“仙人不是世上最强大的存在吗?”寒烟蹙眉,嗓音发虚,“莫非仙人之上……还有更强大的存在?”
石离九本欲与她细说仙人的境界划分,可话至嘴边,又怕触犯天机,便只得将未尽之言咽下,轻叹一声:“也许是吧……”
寒烟似是遭受了无形打击,骤然神伤,喃喃几声便不再言语,目光涣散地凝望着虚空。
“不过……”石离九话锋一转,忆起往昔翻阅的一卷古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