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离九浑然没觉察,脚边洛丝亭因日夜守护她而力竭沉眠,只是木然动身,跨过昏睡的少女,踉跄前行,朝墓碑处走去。
墓碑旁隆起一座小小的土包,里面不知埋葬的是灵风的衣物还是那柄断刀,土包上静静摆着四束雪白的花束。
石离九眼神空洞地蹲坐在墓碑旁,指尖抚过“灵风”二字,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回忆着洛英与灵风的过往。
洛英被师父关禁闭时,是灵风在夜半悄然潜入,怀中揣着温热的饭菜,笑着塞进她手里:“吃吧,饿坏了吧。”
洛英下山历练误闯妖兽巢穴时,是灵风破空而来,挥刀斩落妖兽,将她从鬼门关前硬生生拽回。
洛英与白斐的流言蜚语传遍宗门时,亦是灵风站出来,冷眼扫过众人,掷地有声:“我师妹如何,轮不到你们置喙!”
这样一个倔强固执、嘴硬心软的师兄,总在洛英最狼狈的时候,默默照顾她。
两人虽实为师兄妹,更早已胜似亲兄妹。
参悟心境时,石离九便如临其境,她虽未曾亲历过洛英那些过往,却因这场神识交融,感同身受着她那撕心裂肺的痛楚。
她同洛英一样,默默将太平宗众人视为身边珍视之人,而灵风,更是她心底最柔软的一隅。
既然她下界魂穿于洛英之身,那这未尽的因果,便由她来承负!
石离九眼前闪过一道虚影,王勉凭空而落,立于她面前,两人相对而立。
王勉紧皱的眉心见她苏醒,赫然舒展,他欣然道:“师妹!你……你又突破了?”
石离九的修为在历经心境蜕变后,已悄然迈入合体中期之境,离后期仅一步之遥。
她却冷冷不语,只是淡漠地凝视着王勉,半晌才缓缓开口:“师兄,你可还记得师父临行前的嘱托?”
不等王勉答复,她便自问自答道:“你本性不坏,却心思太过繁杂,往后修炼之路,易入歧途,但……凡事有两面,你比旁人心思通透,更懂人心。这宗主之位,非你莫属。今日为师便传位于你,望你恪守本心,护持宗门,将我门道法发扬光大!”
石离九语调平静,却字字如锋,直戳王勉心底。
王勉脸色骤变,青白变换,他声音低沉问道:“师妹,此话……是何意?莫非在怪我未能救下师弟?可你也亲眼所见,我被那……”
“师兄!”石离九猛然抬眼,眼中似有怒火翻腾,五指却死死抠住墓碑边缘,努力克制住心底翻涌的杀意,“你扪心自问!你真的打不过那些黑袍人吗?!”
王勉嘴巴微张,喉间滚动,终是怒极反笑,高卷衣袖,露出手腕上一道红痕,“你瞧瞧!这是什么?若我未拼死反抗,你以为宗门上下,有几人能安然无恙?!莫要听风就是雨,淡薄了你我师兄妹之间的情分!”
石离九嗤笑一声,眼中满是讥讽和悲凉。
她缓缓后退数步,似在与王勉划清界限。
“师兄,你我情谊已尽,往后莫再以师兄妹相称。”
她目光下移,落在他腰间的宗主令牌之上,“若一宗之主,连门下之人都护不住,那这位置……不如趁早让贤。”
这番话却彻底惹恼了王勉,他天资本就不如灵风,宗主之位备受非议,如今连最亲近的师妹都当面斥责、讽刺,压抑多年的愤怒与不甘顿时喷涌而出,彻底吞噬了他的理智。
王勉双目赤红,五指成爪,凌空摄住石离九的脖颈处,“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要逼我?!……我有何错!我有何错!都在逼我……”
石离九喉间被桎梏住,整个人被悬空提起,呼吸窒息,脸颊涨红,双手在空中徒劳挣扎。
这时,一道倩影扑了上来。
洛丝亭不知何时醒来,见石离九命悬一线,几欲要被掐死,她心头一紧,不管修为悬殊,奋身一扑,一掌狠狠砸向王勉右手。
王勉右手传来一阵剧痛,他怒极,反手一挥,一道狂暴的灵力横扫而出,将洛丝亭击飞出去。
洛丝亭重重摔落在地,但又咬牙挣扎着爬起,再次扑了上来,扑在王勉脚边,死死环住他的腿,泪流面前,嘶声哀求:“宗主!宗主!求你放过我师父!她快不行了,求你……”
王勉抬脚猛踹,洛丝亭再次摔出数丈,伏地不起,嘴角溢出一缕血丝。
“丝……”石离九双眼模糊,意识涣散,喉间只能发出几道微弱的气声。
王勉眸中杀意渐灭,只有一丝复杂难辨的挣扎,他本无意杀她,可她此举的确逾越了他的底线……
洛丝亭不顾自身伤势,一次次爬起又跌倒,仍固执地朝王勉面前挪去,哑着声音不停求情。
石离九口鼻内涌起一阵钝痛,视线里只剩下洛丝亭一遍遍重复磕头的身影,她灌注最后一丝力气于识海处,心念微动,发髻间的玄色簪子忽而轻颤,倏地飞出。
一道黑影在王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