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急切爬向阳翊,蜷缩成一团,躲在他身后。
阳翊不着痕迹地挪了一步,偏头俯瞰她。
石离九冻得脸色苍白,睫毛颤动,湿漉漉的长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水珠沿着发梢滴落。
她胸口剧烈起伏,剧烈咳着,抬头与阳翊对视,“咳咳……谢……谢……大人……”
阳翊看到她这番可怜模样,心中倒卸下了几分防备。
这女仙被他推入水险些溺毙,竟还对自己道谢,莫非没发现他就是潭中那条白蛟?
或是,将他当作了御药园中人?
石离九未曾发觉阳翊对自己投来怀疑的目光,她下意识地再次环顾四周,方才那条白龙让她心中充满了惧意,生怕再次遭受无妄之灾,见四下再无人影,才稍稍松了口气。
阳翊摒除心中杂念,沉声问道:“你是何人?”
“回大人……我是御药园……圃匠……来此汲水……”她低垂着脑袋,掩饰住心虚的神色。
汲水?阳翊显然不信,不过当下并非试探的好时机。
“极夜将至,送你回家,走吧。”
“不用了……我自己……”石离九踉踉跄跄就要起身,谁知浑身乏力,差点又要跌入水中。
好在阳翊眼疾手快抓住她的胳膊,带着些许不耐烦地将她往碎石地又扯了几步。
“少啰嗦,快走。”
阳翊的掌心滚烫,与石离九冰冷地身体对比鲜明,她觉得手臂都被这股火热弄得稍稍暖和了些,莫名感到一丝心安。
“那便……麻烦大人……”石离九怕自己湿淋淋的衣裳弄脏阳翊的手,便想轻轻挣脱开。
阳翊见状松开手,以为她是嫌弃自己,强忍住心中不快,继续追问道:“此处有结界,你为何能进来?”
石离九愣了愣,又摇摇头,支支吾吾说不出来,“我也不知……就这么……进来了。”
她胡乱比划了一下,就连她自己也无法形容是如何进来的。
阳翊顿时头大,他审俘虏时也未曾如此艰难过,可又无法用严刑撬开她的嘴。
“也罢,先离开此处。”他伸出左胳膊。
在他惊诧的眼神中,石离九扭捏着挽了上去。
“……”
“抓、紧、衣、袖。”
见阳翊脸色渐渐铁青,石离九一手慌忙裹紧湿漉漉的裙摆,另一手紧紧攥住他的衣袖。
由阳翊牵引,她不时给他指着方位。
她从悬空而起的惊奇,到后来已然心服口服,差点感动落泪,难得碰到如此心善又实力强大的前辈。
就是不知他在御药园内所任何职?
莫非是新来的奉使?
极夜几乎已经将天际尽数吞噬,借着零星的幽幽灯火,石离九才能勉强辨认方向。
阳翊眼力极好,大老远就看到一大片紧密相连的药圃,旁边伫立着一间破败的小木屋。
“就住此处?”
这女仙竟连个像样的洞府都没有。
石离九松开手,老老实实回答:“是的大人,此处是我所辖药圃。”
“阿秋——”她还身着湿衣裳,入骨的寒气让她忍不住打了好几个喷嚏。
阳翊不便在外多做停留,反正此处偏僻无人,待到极夜散去,他再想办法处置她。
他不等石离九反应过来,踏着纵横生长的杂草丛,头也不回地大步流星而去。
“阿秋……大人!等等!”石离九追了几步,只是步伐虚浮,颇为吃力,“大人!敢问尊姓大名!”
回答她的只有一道渐渐离去的身影,衣袂飘飘,纯白如雪,仿若那遥不可及的明月。
石离九步履匆匆回到那座简陋的小木屋,迫不及待将湿漉漉的衣衫换下。
迟疑一番,她还是从储物戒指中掏出蓄水法宝,双手用力拧绞着湿衣,几股细小的水流从衣服的褶皱滑落,滴滴答答汇入法宝之中。
石离九捧着蓄水法宝走到那几株玉人寒旁,小心翼翼沿着根部缓缓将潭水浇下。
那玉人寒贪婪地吮吸着这极寒的潭水,轻轻摇曳起来。
她长舒一口气,刚放松下来便觉得脑子昏昏沉沉,抱着蓄水法宝跌跌撞撞走回小木屋……
五日后,极夜散去,天界迎来了久违的清明。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将石离九惊醒。
“谁啊……”她下意识问道,声音沙哑无比。
“九丫头!九丫头!”敲门声愈发激烈,外头的人扯着嗓子大叫着。
石离九浑身难受,她使劲眨着双眼,想要恢复清醒,但那嘈杂的声音吵得她愈发头痛欲裂。
“砰”地一声巨响——
小木屋的木门被人一脚踢开,一道佝偻的身影逆光走进屋内。
耀眼的日光让她双目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