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大人,陆太医令请您过太医署一趟,说是为您复诊,调整药方。”
沈云霓心中一凛。陆敬?复诊?为何如此突然,还特意派人到翰林院来寻她?
一种不祥的预感悄然蔓延。她面上不动声色,合上手中的书卷,平静道:“有劳带路。”
太医署内药香弥漫,却驱不散那份无形的压力。陆敬独自一人在值房内,正对着一盏孤灯,翻阅着一本厚厚的医案。见沈云霓进来,他起身示意她坐下,动作一如既往的温和。
“沈大人近日气色似乎好些了。”陆敬一边示意她伸出手腕诊脉,一边看似随意地说道,“看来下官调整的方子,还算对症。”
沈云霓伸出手,任由那微凉的手指搭上自己的腕脉,心中警惕不减:“多谢陆太医费心。”
陆景明垂眸诊脉,良久不语。房间里只剩下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忽然,他抬起眼,目光如古井深潭,直直看向沈云霓,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医者确认病情般的笃定:
“沈大人,您这‘病’……下官翻阅无数古籍,结合您那日所开药方之精妙,思前想后,或许并非寻常风寒沉疴,而是……先天本源有异,以致阴阳逆乱,非金石汤药所能轻易匡正。”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沈云霓的心上:
“此等‘先天之疾’,最忌劳心劳力,忧思惊惧。尤其……不可轻易动气,或受外伤,否则气血冲逆,恐有……倾覆之祸。”
沈云霓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滞。她袖中的手悄然握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陆敬的话,听起来是医者的关切与警告,但她听懂了其中的弦外之音——他在告诉她,他已经看穿了她身体最大的秘密,并且警告她,这个秘密一旦因情绪激动或意外受伤而暴露,将带来灭顶之灾!
他是在关心?还是在……威胁?
抑或是,两者皆有?
她迎上陆敬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些许端倪,但那双眼眸深邃如夜,除了医者的专注,再看不出其他情绪。
“陆太医的意思是……”沈云霓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
陆敬收回手,执笔开始写新的药方,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和:“下官会再为大人调整方子,加入几味宁心安神、固本培元之药。大人只需按时服用,静心养气,切忌……行险蹈危,或卷入无谓纷争,于‘病体’方有裨益。”
他将写好的药方递过来,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意味深长。
沈云霓接过药方,指尖冰凉。
“多谢陆太医提点。”她站起身,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太医署。
夜风拂面,带着深秋的寒意。沈云霓走在寂静的宫道上,袖中的账册沉甸甸地坠着,而陆敬那番看似关切实则暗藏机锋的警告,更如同无形的枷锁,缠绕在她心头。
前有漕运迷局,暗藏杀机;后有身份隐患,如悬利剑。
她抬头望向墨蓝色的夜空,繁星点点,却照不亮这九重宫阙深处的迷雾。
这盘棋,真是越来越凶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