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想扶她,却被她挥手打开。
“你赶紧走!”她越说越激动,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这几个月花我多少钱了?走了就别回来!我不稀罕!我要跟你断绝姐弟关系,逐、逐出家门……”
话没说完,就被一股力量腾空抱起。卫在思挣扎着拳打脚踢,嘴里还在嘟囔:“放我下来!燕凤!真把我当傻子啊…以为我看不出来”
“不是傻子。”
少年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点无奈的哄。
他把她轻轻放在床上,刚要起身,衣角被拽住了。力道不大,一挣就能开。
燕凤低头,看见卫在思眯着眼睛望着他,眼眶红红的,分不清是醉着还是醒着。
“你回去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千万别忘了我啊!”
别一声不吭地走,什么都不留下,就好像从来没来过一样。
燕凤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他伸手,指尖轻轻擦过她的脸颊,把眼泪抹掉。“好。”他听见自己说。
然后慢慢抽出被拽着的衣角,转身去了阳台。
那是他在这个世界的最后一晚。
他学着卫在思的样子,举起手机对着窗外的灯火拍照。路灯串成的光河在夜色里流淌,比他记忆里的灯笼亮多了。
“我们那时候,夜里只有灯笼。”
他对着空气轻声说,像在跟谁告别。
次日卫在思醒来时,房间里静悄悄的。餐桌上的向日葵换了新的,金黄的花瓣朝着太阳。
旁边压着张纸条,上面是用钢笔写的简体字,笔画还有点歪歪扭扭:
“后会有期。”
没有署名,却一眼就能认出是燕凤写的。
卫在思拿起纸条,指尖划过那四个字,忽然笑了。她摸了摸脖子上的凤羽挂坠,金属在掌心凉凉的。
卫在思起身,屋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她下意识往燕凤住的卧室瞥了眼,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像他刚来时那样。
又在屋里转了圈,发现燕凤走得很利落:墙角那杆被他磨得发亮的镔铁枪不见了,衣柜里属于他的几件衣服都安静地挂着,除此之外,什么都没带走。
他教大爷打拳时戴的护腕还扔在沙发缝里,桌上那本被他画满批注的菜谱摊在“番茄炒蛋”那页,连阳台角落里他偷偷买的小金鱼,还在玻璃缸里吐着泡泡。
到处都是他们一起生活的痕迹,像浸了水的墨,晕得满世界都是。
卫在思拿起纸条,指尖摩挲着那“后会有期”四个字。
笔锋还带着点生涩,却透着股执拗的认真,像他这个人一样,坦坦荡荡直来直往。
昨天晚上借着酒劲,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倒了个干净,其实也没什么遗憾了。
只是这“后会有期”四个字,听着就像句安慰人的空话,他们两个怕是这辈子都见不着了。
她对着阳光举起纸条,忽而想起高中时同桌写在笔记本上的句子,用着女孩儿娟秀的小字。
“此去经年与君别,肩上花,膝上琴。”
卫在思把纸条小心地夹进自己的手稿里,对着空无一人的客厅,轻轻说了句:“一路顺风啊,燕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