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被巨大热带植物盆栽遮挡的弧形区域,监控探头被茂密的枝叶巧妙避开。
刺杀的核心在于“近身”。
迦陵从书房走向花房的时间差大约是八分钟,如果提前潜伏在那个死角,利用清洁女佣每日清晨固定清扫主廊道的时间点,再观察每一次光影的移动、计时、最后咬死那关键的一秒,出击——
可是在那个时间点出现在那条通往花房的必经之路上?
她必须找到一个合理理由。
但什么样的理由不会引起迦陵和阿侬等人的怀疑?
……
“梁小姐,早。”清晨六点不到,料理晨间事务的菲佣,看到与平时起床时间大相径庭的梁沅沅,即便诧异,仍然谨记着先生的命令,客气地招呼:“早餐还没有做好,先生今日特意叫我们为梁小姐准备了港式早茶。”
港式早茶?
迦陵有这份心?不会又是什么断头饭吧?
林蒲桃心里嗤了声,面上却点点头:“我有点睡不着,你去忙你的吧。”
“可是……”梁沅沅晃悠的地方是书房,也是迦陵不愿让人打扰的地方,下人只敢恪守本分,于是小心翼翼地提醒:“梁小姐,先生现在还没起床。”
“我知道。”少女脸上立马浮现一丝害怕又扭捏的神态,像极了忐忑候命父母的小孩:“我……我想等着表叔起床,他叫我把成绩单给他看。”
原来是害怕成绩太差被先生责骂。
菲佣宽慰她:“梁小姐,先生今天在花房用餐,您不必等这么久。”
“可是……”她眨了眨眼,“阿侬姐姐是不是也在?”
大到最核心的地下资金链,小到庄园季度花卉采购的报表,阿侬都会在早餐一一汇报给迦陵听。
菲佣知道了她的意思,阿侬平时对梁小姐可谓照顾有加,如果阿侬在那里,想必迦陵不会责骂她太过分。
“好吧,梁小姐,你就去花房等着吧。”
-
六点半,暴雨依旧滂沱。
林蒲桃庆幸密集的雨声能部分掩盖她的脚步声。
她穿着最不起眼的米白色家居服,将那支改造好的“笔刺”紧紧攥在手心。
除此之外,她手里还拿着那份薄薄的成绩单,如同往常一样,低着头,步履轻缓地走向主廊道。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她脸上的表情却是一片近乎麻木的平静。
都该结束了。
无论她的行动有没有成功,这一切都早该结束了!
她慢慢靠近那个被植物遮挡的弧形死角,手里的冷汗黏腻,包裹住那支带有她体温的武器。
迦陵起床的时间是六点过十分,这个时候,他该洗漱完成,从卧室碾转到书房,再从书房碾转到玻璃花房。
只要能刺中他的颈侧动脉,哪怕她被万弹穿心,她身为“梁沅沅”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林蒲桃呼吸越来越急促。
潇潇雨声中,她如灵敏的长耳动物,捕捉着书房的动静。
下一秒,书房门打开的轻微声响。
迦陵出来了!
她立刻闪身进入死角,屏住呼吸,身体紧贴着冰冷的墙壁,将自己完美地融入盆栽的阴影里。
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从容,带着迦陵独有的、掌控一切的节奏。
一步、两步……越来越近。
她能闻到空气中飘来的、属于迦陵的苦艾气息混合着昂贵须后水的味道。
就是现在!
林蒲桃眼中寒光爆闪,所有的力量瞬间凝聚在握着“笔刺”的右手,身体如同蓄满力量的弓箭,从阴影中无声地弹射而出。
呼——!
一道黑影毫无预兆地从另一侧的廊柱后闪出,以惊人的速度和力量,扣住了林蒲桃即将刺出的手腕。
“啪嗒!”
那份成绩单表掉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
她的手腕剧痛,五指一松,那支致命的“笔刺”脱手而出,“叮”的一声掉在地上。
眼看着就要滚落到迦陵一尘不染的皮鞋边。
“砰!!!”
一声碎裂声在清晨炸响。
那盆巨大的、枝叶繁茂的热带植物盆栽被林蒲桃狠狠一撞,陶盆倒地碎裂,黑黢黢的肥沃泥土如同泼墨般四溅开来,宽大的翠绿叶片散落一地。
迦陵的脚步顿住。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先是扫过地上那片狼藉的泥土和碎陶片,然后缓缓抬起,落在脸色煞白、僵立原地的林蒲桃身上,随后又落到林蒲桃身后、脸色同样不太好看的阿侬身上。
“一大早就在我的走廊上玩泥巴大战?”
迦陵嘴角勾起,声音带着清晨特有的慵懒,听不出喜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