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样挤出谄媚的表情,甚至没有睁开眼,只是将脸微微偏向内侧,避开那道居高临下的视线。
阿侬替梁沅沅回答:“梁小姐刚醒,还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她嘴被披拉撕烂了?不能开口说话了?”果然,迦陵对“梁沅沅”的故意沉默十分不满。
“……”她只好应和,“表叔。”
迦陵察觉出她细小的情绪,精准猜出:“你在生我的气?”
生怕这个阴晴不定的魔头又要拿她去喂狼,林蒲桃扯了扯干裂的嘴角:“表叔,沅沅不敢。”
迦陵懒得拆穿她的虚言,自顾自露出一丝兴致盎然的笑意:“害怕只是人面对无知的主观情绪,要撕碎十分简单——我今天就是来表扬你的,你做的很好。”
林蒲桃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呼吸微弱而急促:“人只要有软肋就会害怕,自从我的父母去世之后,我就只有表叔您一个亲人,但是我已经亲手撕扯下这条软肋。那表叔您呢?”
迦陵笑容中的戏谑渐渐散失。
长时间的静默在病房里蔓延,良久他才换上嘲讽的口吻:“我跟你不过是半路出家的叔侄关系,就可以用软肋一词形容了?梁沅沅,你的亲情未免太廉价。”
林蒲桃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依旧闭着眼。
“亲情要什么标价?血缘天生就有。”
“我不仅杀了梁正彦,还杀了我的双胞胎弟弟,你想对我打感情牌,这儿呢?”迦陵指着脑袋的位置,讥笑一声,“难不成被披拉挖掉了脑髓?”
阿侬屏住呼吸,垂着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迦陵的目光如同实质,沉沉地压在林蒲桃身上,仿佛要穿透那层脆弱的皮囊,看进她灵魂深处去。
林蒲桃淡定地转移话题:“披拉死了吗?”
“拜你所赐。”他的语调上扬,心情忽地愉悦无比。
林蒲桃:“……”
那她这身木乃伊的造型拜谁所赐?他时不时把披拉放进斗兽场,早该想到有这么一天,就算要怪也只能怪他自己。
不过那只黑色巨犬临死前绝望的嘶吼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她依旧闭着眼,嘴唇抿得更紧,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维猜很生气。”迦陵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他视它为战友。”
“……”
那又如何?她的命差点交代在那里了。
林蒲桃的指尖在被单下微微蜷缩了一下,面容平静地发问:“那表叔要替披拉报仇吗?”
“梁正彦就把你养成这么个大小姐脾气?”他无奈地叹息一声,声音轻得像情人间的呢喃,“说也说不得,一说就要发火。”
“……”
林蒲桃想起自己被他扔进擂台前的“温柔乡”,心里不禁冷笑一声。
到底是谁一言不合就要杀了她?
杀就杀,杀之前还要哄她去死。
迦陵完全体会不到自己的“恶人告状”,继续道:“吉姆倒是很高兴。”
这一次,林蒲桃连指尖都没有动一下。
迦陵忽然俯下身,带着薄茧的手指,极其缓慢地抚上林蒲桃被纱布包裹着的、露在外面的一小片脸颊。
那冰凉的触感如蛇吐信子,林蒲桃本能地战栗起来。
她立即睁开眼,与男人四目相对。
迦陵的脸离她很近。他看到了她眼中那片被虚弱冲刷得干干净净的荒芜,以及那深不见底的疲惫。
“表叔……”
迦陵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牵起一个弧度。那笑容不再是纯粹的残忍或嘲弄,反而透出一种发现新玩具般的兴味。
他冰凉的指尖在她滚烫的皮肤上停留了片刻,感受着她无法控制的细微颤抖。
“披拉的事我不会跟你计较,我也会继续留着你……”他忽然说道,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因为可笑的软肋才有活下去的勇气,在这是一件愚不可及的事,别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也别产生什么虚妄的幻想。”
他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床上如同破碎人偶般的女孩,隐秘而恣意地笑了笑,转身离开了病房。
“记住了,表叔没有软肋,枪指脑袋的时候,该换个方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