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个愿吧
腻的酸梅饮子喝,一转身,却瞧见他那位带路的小叔——寿王李瑁,并未跟他走,而是独自一人站在廊下阴影处,正望着庭院中某个空无一物的方向怔怔出神,脸上带着与他年龄不符的、淡淡的怅然与忧郁。

    李暮歪了歪头,嗒嗒地迈着小短腿走过去,像只悄悄靠近的小猫,站定在李瑁面前。

    许是李瑁想得太过入神,竟没注意到脚边多了个小豆丁。

    李暮个矮墩墩,即便努力踮脚举手,也够不到李瑁的眼前,更别提在他面前挥一挥了。

    所以他也不挣扎,索性就挨着红漆廊柱坐下,让仆从给他拿份饮子,随后双手托腮,仰着小脸,琥珀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八卦的光芒,准备听听这位多愁善感的小叔发的什么邪。

    果然,没过多久,李瑁低低的、带着无限缱绻的声音便如同梦呓般飘了下来,融入了风里:“玉环……玉环。真是人如其名……”

    一见那个钟情啊~

    这相思病犯得可不轻!

    支耳朵的李暮:“……”

    他又喝了一小口梅子饮子,正欲走。

    那边李瑁猛地低下头,仿佛才看见李暮,他眼中亮得很,闪烁着一种找到倾诉对象的急切,立马蹲下身抓住李暮,拽着李暮的小肩膀:“昕光奴!你说,本王能不能娶那位杨小姐为妃?!”

    李暮小小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叔父,听侄儿一句劝,这缘分……咱还是别要了吧!你倒无妨,关键是你上头那位老子,可不是啥讲究人!

    可别祸害人杨小姐了!

    他心中哀叹,试图用孩童的方式表达不赞同,小声嘟囔:“叔父,那位杨小姐听说比你还大一点点呢?这……合适吗?”

    然而,李暮这微弱得如同蚊子叫的不赞同,如何能阻止得了一对即将陷入热恋、且得到家长武惠妃默许的男女?

    更何况,这门婚事背后,还有武惠妃深远的政治考量。

    在武惠妃看来,太子李瑛母族势微,自身也不得帝心,正是她儿子扩大影响力、结交外援的好时机。

    与弘农杨氏这等历史悠久的高门望族联姻,尤其是杨玉环这样才貌双全、名声在外的女子,正是为儿子挑选理想太子妃的绝佳选择,能极大增强寿王一系的实力和声望。

    至于年龄和那点微末的血缘关系(杨玉环之父杨玄琰是李隆基的表弟),在强大的政治利益面前,从来都不是问题,自有精通礼法的官员去想办法圆过来。

    李暮除了心中暗叹造孽,面上也只能挂着“我为小叔高兴”的营业式笑容,甚至偶尔还得应李瑁那恋爱脑的要求,帮他出点浪漫的小主意,比如谱一段新的、缠绵悱恻的舞曲,或者设计个什么“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的惊喜桥段。

    他别无他法,总不能直接说“小叔,醒醒吧,你将来会被你爹撬墙角。”

    那估计他先得去地府报到了。

    于是,在武惠妃的乐见其成和寿王的积极推动下,李瑁与杨玉环的婚期很快便被提上了日程,定在了来年。

    自此,尚在筹备阶段的寿王府便时常隐隐传出笙歌管弦之声。李瑁为了讨心上人欢心,变着法地找借口举办小型宴饮,邀杨玉环过府跳舞赏玩,而负责伴奏的,常常就是被拉来“助攻”的李暮。

    他那新奇独特的七弦琴和偶尔加入的、得了李隆基真传的激昂鼓点,确实能为杨玉环曼妙灵动、宛若天成的舞姿增添别样的风采与感染力,常常让李瑁看得如痴如醉。

    杨玉环是武惠妃照着未来太子妃、甚至皇后标准挑选和培养的,这样的女子未来是要执掌王府、母仪天下的,又怎么会是毫无心机的傻白甜,她是个极热络、极会来事儿的性子,或是说她很懂得如何讨李瑁及其身边人的喜爱,她知晓李瑁与李暮关系亲近,便主动与李暮打好关系,时常送他些精巧的吃食或小玩意儿,一口一个“二十九郎”,叫得又甜又亲热。

    都是千年的狐狸,李暮也不愿为难她,更不想得罪这位未来的关键人物,所以二人也迅速熟络起来,表面上一派和谐,姐友弟恭。

    眼看二人婚期将近,琴瑟和鸣,感情日笃,李暮只能暗戳戳地、以“宫中规矩多,繁琐累人,怕杨姐姐去了不习惯、受拘束”之类的理由,劝李瑁少带杨玉环进宫,尤其是尽量避免在非正式场合、近距离面圣。

    至于效果如何,是否能改变那既定的、糟心的历史轨迹,他就只能听天由命,尽人事了。他一个小孩,他还能管得了皇帝老子泡妞?

    八月,王维指导过的李氏四子齐上乡试战场。

    李暮也没多说,只让几人放松,正常发挥即可。

    九月二十九,李暮生辰。

    时值深秋,长安木叶尽染,天高云淡。

    虽然只是个四岁孩童的生辰,但因着他如今的名气和圣宠,各方送来的礼物竟也颇为可观。

    郡王府门前倒也热闹了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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