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武氏特意为他准备的喜庆大红缬花棉袄,活像一团移动的火焰,在原地跟转着圈,没几下就把自己转得晕头转向,眼冒金星,然后咯咯笑着歪倒在紫鹃怀里。
“哎哟喂!紫鹃姐姐,地、地在转!”
众人都在笑。
李暮仿佛自带永动机,一个人就是一支气氛组,热热闹闹地穿梭在人群之中,跟王缙讨论一下棋局漏洞,跟张笙吹嘘一下英雄杀的设计理念,又去撸一把小仆役的脑袋。还时不时变戏法似的拿出早就备好的胶牙饧①,开始四处跑开,分给众人,还不忘给王维和王缙也塞了一块,自己也含了一块,甜得眯起了眼睛,含混不清地嚷嚷:“快吃快吃!甜的!”
那蓬勃的生命力如同炽热的火焰,温暖着,甚至有点“烫”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玩了好大一会儿,他终于想起尊师重道,走到一直含笑看着他的王维面前,端端正正地行了个大礼:“学生李暮,给先生拜年!祝先生新岁安康,身体康健吃嘛嘛香,万事如意!”
王维看着他被暖气熏得红扑扑、如同熟透苹果的小脸,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狡黠和讨好,不由得莞尔,从袖中取出一个早已备好的、鼓鼓囊囊的红封,递到他张开的小胖手里,语气带着难得的轻松和调侃:“新一年,旁的不求,只愿昕光奴能少让先生操点心,可好?哪怕少那么一星半点,先生也感激不尽。”
李暮立刻回了个鬼脸,笑嘻嘻地将红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进自己那个宝贝小背包里,动作麻利得像经过专业训练。“先生放心,学生我一定努力…让您操更多、更别致的心!”
说罢,不等王维反应,他又“蹬蹬蹬”地跑向眼巴巴等着他一起玩的小仆从们。
这些孩子,有他当初从人市买回的,也有府中家生子里挑选出来的,如今已成了他忠实的小伙伴。
见李暮过来,一个个眼睛亮得像星星。
李暮嘿嘿一笑,示意紫鹃将他早就准备好的一叠红封拿过来。
然后他踮起脚,努力够着那些孩子的头顶,将一个红封塞到他们手中,还顺便挨个撸了一把毛茸茸的脑袋,手法娴熟得像在撸猫。有几个个子高的,为了配合他,还特意弯下了腰。
“新的一年,要开心哦!要好好吃饭,长得高高!好好学本事,读书,将来跟着郎君发大财!”
“嗯!谢谢阿郎!” 孩子们攥着红封,小脸激动得发红,声音响亮得能吓跑年兽。
“好了!一会儿!时辰快到了!我们去看驱傩!占个好位置!” 李暮站在台阶上,小手一挥,如同即将出征的大将军,气势十足。
“喏!” 众小仆齐声应和,笑容灿烂。
一群少年并着半大孩子簇拥着李暮,像是群星簇拥月亮。
李暮这边问一句,那边摸摸头。
门外传来声音。
驱傩的队伍快要经过坊间主干道。
李暮立马坐起迫不及待,一手拽住王维的衣袖,就要像小牛犊一样往外冲。“先生!去看傩戏!”
王维无奈,弯腰一把将这团躁动的火焰抱起,对身旁弟弟王缙道:“走吧,再不去,我这袖子怕是要保不住了。”
这孩子,真真是热闹本身,热闹到能让人暂时忘却所有烦忧,比如,那仕途的微妙,比如,妻子早逝的孤寂。
王缙也笑着点头,顺手往李暮怀里又塞了一个厚实的大红包,学着王维的语气调侃:“昕光奴,新一年,少让你先生操点心可好?算叔父求你了。”
李暮搂着王维的脖子,闻言扬声道:“不行!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先生注定要为我操一辈子的心呢!”
说罢,还用小脑袋往王维颈窝里蹭了蹭,像只撒娇的小狗。
王缙被他这歪理逗得笑骂:“滑头小子!脸皮比长安城墙拐角还厚!”
王维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望着怀里不安分的小家伙,低声笑叹,语气里是自己都未察觉的宠溺:“这小子,就是个没脸没皮的泼皮。”
王缙应了一声,但看着兄长虽然无奈却明显舒展的眉头,心中也是由衷的开心。
府门外的大街上,早已人山人海。驱傩的队伍浩浩荡荡而来,为首的方相氏戴着黄金四目的面具,披着熊皮,黑衣红裳,执戈扬盾,带领着众多戴着各种凶恶狰狞面具的“伥子”,一边跳跃呼喝,一边击鼓呐喊,做出驱赶鬼魅的动作,气势惊人,足以让小儿止啼。
围观的百姓们也跟着欢呼,孩子们既怕又兴奋地躲在大人身后,手指缝里偷看。
李暮被王维高高抱着,看得目不转睛,小脸上满是兴奋的红光,跟着队伍一起“傩!傩!傩!”地喊。。
火光映照下,他的小脸红扑扑的,眼神亮晶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