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
。

    清晨,他们踏着露珠同行;中午,在喧闹的食堂里分享午餐;放学后,一起泡在弥漫着书香的图书馆,或是挤在谁家的书桌前,头碰头地写作业。有时在裴家那间依旧略显冷清的大宅,有时则在苏家总是充满烟火气的温馨客厅。

    苏婉会细心地在日历上圈出五月的某个日子,每年都会提前为他准备好生日礼物。

    摇曳的烛光映着两张稚嫩的脸庞,他们一起吹灭蜡烛,各自闭上眼许下心愿。

    寒暑假,他们会相约去公园放风筝,去溪边捉小鱼,年少时光被这些细碎的快乐填满。

    从懵懂孩童到青葱少年,裴澈的整个青春都与苏婉紧密交织。

    他们共同经历了无数个人生中的“第一次”,他的世界被彻底点亮,不再孤单。

    他第一次真切地体会到,原来幸福是有人分享快乐,快乐是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同浸在蜜里。

    后来,裴家生意渐趋没落,父母在家的时间反而多了起来,试图弥补过往缺失的陪伴。但彼时的裴澈,内心早已被苏婉填满,那片曾经干涸的情感荒漠,已然绿洲繁盛,不再需要,也容纳不下其他人迟来的关怀了。

    然而,苏婉的世界却远比他的广阔。

    她像一颗自带光环的小太阳,活泼开朗,温柔善良,加之出挑的容貌,自然而然地吸引着周围的人。

    同学、老师,几乎所有人都喜欢她,她身边总是环绕着欢声笑语,任何人都能成为她的朋友。

    进入初中,苏婉当选班长,那份与生俱来的亲和力与领导力,让她身边汇聚了更多的人。

    每当苏婉因为组织班级活动,或者陪伴其他朋友,而不得不推迟或取消与他的约定时,裴澈的心就如同被浸入冰水。

    他看着她在人群中言笑晏晏,对自己却只是匆忙投来一个歉意的眼神,一种难以名状的焦躁和阴郁便会在他心底滋生、蔓延。

    他时常阴暗地想,如果那些分散她注意力的人都消失就好了,她的目光应该只停留在他一个人身上。

    但他从不敢将这些疯狂偏执的念头在苏婉面前泄露分毫。

    他清楚地知道,阳光纯粹的苏婉,绝不会喜欢那样阴暗扭曲的自己。

    于是,他小心翼翼地戴上了一副完美的面具,在她面前,他永远是那个温和、体贴、带着些许羞涩的“阿澈”,努力模仿着记忆中她哥哥苏豫那令人安心的模样——因为那是苏婉熟悉并喜欢的样子。

    命运的转折,发生在一个偶然的午后。

    他在苏婉家一起做功课,无意间瞥见了她摊开在桌角的日记本。

    上面清晰的字句,诉说着少女隐秘的心事——那是对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苏豫,朦胧而热烈的倾慕。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裴澈的心。

    一股前所未有的、名为嫉妒的毒火,瞬间吞噬了他的理智。

    他知道苏豫是养子,这层认知让危机感骤然升至顶点。

    他害怕,极度害怕苏婉这份浓烈的情感会指向苏豫,更害怕苏豫会回应这份感情,那他小心翼翼守护了多年的珍宝,就会被轻易夺走。

    恰逢那时,韩剧《蓝色生死恋》风靡一时,剧中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妹之恋,以悲剧告终。裴澈心中一动,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切入点。

    他拉着苏婉一起追剧,在看到女主角最终死在男主怀里的结局时,他状似无意,声音却带着刻意引导的沉重,对身旁眼眶红红的苏婉说:“你看,哥哥和妹妹之间是不能相爱的,如果违背伦常,很容易酿成悲剧,就像这部剧一样……注定得不到祝福的。”

    苏婉沉浸在悲剧的氛围里,听到这话,眼泪扑簌簌地掉了下来,她抽噎着,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我知道了……我不会喜欢哥哥了……”

    后来,裴澈留意到,苏婉的日记里,关于苏豫的炽热情愫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学校里其他男生的名字,以及……更多关于“阿澈”的日常片段。

    他悬着的心,悄然落下,一丝隐秘的、得偿所愿的满足感,在他眼底深处,无声地蔓延开来。

    高中时代如期而至,裴澈与苏婉不仅仍是同班同学,更成为了同桌。

    朝夕相处间,两人的关系仿佛也随着年岁增长,渗入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蜜与亲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