愤怒


    他当然不愿意。

    周瑶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充满了嘲讽。

    这个男人,怎么会甘心将他视若禁脔、认为完全属于他个人的商业帝国和积累的财富,拱手分出一半呢?在他那套扭曲的逻辑里,恐怕早已将夫妻共同奋斗的一切,都理所当然地划归到了自己名下。

    可是,凭什么?

    这轻飘飘的三个字,在她心中却重若千钧。

    凭什么她多年的心血付出、青春陪伴,最终却要沦为他人野心下的牺牲品,甚至差点连性命和骨肉都赔上?凭什么他要坐享其成,还能理直气壮地指责她的“算计”与“背叛”?

    思绪不受控制地飘散开去,过往的记忆,如同被惊动的胶片,一幕幕在脑海中清晰地放映起来,与眼前冰冷残酷的现实形成了尖锐而刺痛的对比。

    她想到了“林瑶设计”刚刚起步的那段岁月。

    公司名字取自他们两人名字的谐音,曾是爱情与梦想结合的象征。

    那时候,为了争取一个哪怕很小的客户,为了拿出一份让甲方满意的设计图纸,她可以连续熬上几个通宵。电脑屏幕的光常常映亮她彻夜不眠的脸,困极了就在办公桌上趴一会儿。

    她查阅无数国内外资料,反复修改细节,精益求精到近乎苛刻。

    而那时候的吴林,是什么样的呢?

    记忆里的那个吴林,眼神里充满了对她的心疼和爱意。

    他会在她累得睁不开眼时,默默为她披上外套,然后打车跑到十几公里外,那家她最喜欢的、当时还未开通外卖的蛋糕店,买回她最爱的提拉米苏,只为了让她在短暂的休息时能尝到一点甜。

    他会记得她随口提过想吃的某家老火锅,那家店从不做外卖,他就自己带着保温桶去,想办法说服店员,买回滚烫的锅底和新鲜的毛肚黄喉,只为了博她一笑,让她在忙碌的间隙能感受到烟火气的温暖。

    那时的他们,为了节约钱,挤在狭小的出租屋里,共用一张二手书桌,电脑风扇嗡嗡作响,夏天热得满头汗,冬天冻得手脚冰凉。

    可空气中弥漫的,是共同的梦想、相互扶持的温暖和看向彼此时眼底闪烁的光。

    吴林会握着她的手,信誓旦旦地说:“瑶瑶,辛苦你了。等以后公司做大了,我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再也不用这么拼命。”

    那些话语,曾是她疲惫时最有效的慰藉,是支撑她走下去的强大动力。

    她以为他们是命运捆绑的共同体,是并肩作战的战友,是相濡以沫的爱人。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记忆的胶片开始出现噪点和裂痕。

    大概是从公司逐渐步入正轨,业务越来越忙开始吧。吴林出差的次数越来越多,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身上的酒气和陌生的香水味也越来越频繁。

    起初,她以为只是应酬所需,还心疼他奔波劳累,总是备好醒酒汤,亮着一盏灯等他回家。

    她记得有一次,她好不容易谈下一个重要客户,兴奋地打电话想跟他分享喜悦,电话那头却传来嘈杂的音乐声和他不耐烦的敷衍:“我在谈事,晚点说。”然后便是忙音。

    那天晚上,她独自坐在空荡的客厅里,等到凌晨三点,他才醉醺醺地回来,倒头就睡,完全忘记了她白天在电话里提及的“好消息”。

    再后来,他夜不归宿成了常态,理由永远是“项目应酬”、“公司开会”、“陪重要客户”。

    她开始察觉到他手机设置了新密码,换洗衣服里偶尔会出现不属于她的长发或刺眼的唇印。

    她不是没有质问过,换来的却是他恼怒的斥责:“你能不能别整天疑神疑鬼的?我在外面拼死拼活都是为了这个家!你就不能懂事一点,让我省点心吗?”

    “为了这个家……”周瑶喃喃重复着这句话,脸上的嘲讽之意更浓了。

    现在想来,这是多么冠冕堂皇又虚伪透顶的借口。

    他所谓的“为了这个家”,就是拿着夫妻共同财产去豢养情人,生下私生子;就是在自己为他辛苦怀胎、满心期待新生命时,他在另一个温柔乡里逍遥快活;就是在自己质问他时,被他粗暴地推搡,导致失去了他们曾经共同期盼的孩子!

    过去的温情回忆,此刻像一把把钝刀,反复切割着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那些她曾视为珍宝的瞬间,如今看来都充满了讽刺的意味。

    他买蛋糕的体贴,或许只是为了让她更死心塌地地为他卖命;他买火锅的暖心,或许只是偶尔良心发现的一点补偿。

    他所做的一切,最终指向的,都只是他个人的野心和欲望,而非他们共同的未来。

    而她,却傻傻地将那些当成了爱情的全部,为了那个虚幻的“家”,一步步退让,一点点失去自我,直到退无可退,险些付出生命的代价。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病房里重新归于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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