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衡垂首,一阵风拂过,带起衣摆飘飘:“陛下,这位商公子就是大房的庶子,也是商老爷子第四个孙子。”
商家一个庶子,就敢欺男霸女,雄踞一方,那商家嫡子该是如何行当?
“商家其实并不怕大梁的官,反正做了何事,总有人愿意替他们认罪,臣一直怀疑王从怀所言的人,是商家的长孙——商无言。”
从商者,哪怕财富恒久,身价敌国,也总想封妻荫子,把控朝堂。
这商家长子科考数十年,终于中了个举人,获了一个九品芝麻官。
所以他才要花银两摆平王从怀之余,这样才不至于为自己的仕途留下污点。
不过这商无言自诩清高,哪怕为官之前做了许多恶事,为官之后便认为从前的事,以至于商家这群人皆是不入流的下作之人。
“我们可以从商无言下手。”楚衡道。
“给商无言一个大理寺少卿干干,命谢重锦日日看着他,如何。”陈敛与楚衡同时开口。
科考数十年都未有成绩的人,本身必不是良才,但他手中银两无数,又是商家长孙,还如此执拗于科考,定然对当官一事有执念。
大理寺少卿虽不是什么要员,但却是参与重大案件审理的官员,王从怀此次下狱,更是将大理寺卿的位置空了出来。
头上没有大理寺卿顶着,大理寺少卿随时都能网上爬,不怕商无言不心动。
楚衡道:“那我们先行回宫,拟旨罢。”
不出二人所料,据李德全回话,商无言眉开眼笑地接了认命,还给李德全塞了二百两的银票。
陈敛:有钱人家就是不一样。
许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在谢重锦的耳边风照拂之下,这大理寺少卿带头就抄了他四弟的别院。
恰时楚衡在陛下身边看他批折子,陈敛听了寒云来报,没忍住:“他?”
“商家人均四五个小妾,”楚衡道,“商无言母亲不受宠,许他早想着给四弟一个下马威了。”
寒云听了全部事件的过程,撇撇嘴:“狗东西。”
至于如玉,楚衡一直派人守在商家别院,不料商公子一直未对如玉下手。
待到一切尘埃落定之时,楚衡最先将如玉接进了宫里。
李如玉聪慧过人,可此时也摸不清发生了什么事。
桃枝领着如玉往永华宫走,言笑晏晏:“陛下最近总与王爷念叨如玉姑娘,今日得知您已无事,陛下这才放心。”
“陛下?”如玉眉心微皱,脑海里浮现了陈敛模样。
当时同那位公子交谈,她能看出他身份不凡,可坊间传言,陛下同摄政王向来不和,怎么会……
她知自己并未看错,当时那位公子同摄政王二人耳鬓厮磨,煞是亲密。
原来陛下后宫无人,竟是摄政王暗中做的手脚吗?
楚衡并不知自己风评被害,还在替陈敛磨墨。
暖阁内的地龙烧得正旺,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传入殿内,陈敛正坐在窗边翻看奏折,听到动静便抬了头。
见是如玉,他放下手中的朱笔,语气温和:“一路过来可还冷?李德全,给如玉姑娘看座,再奉杯热参茶。”
如玉想起前日嘲讽他不是陛下的话,十分慌乱地跪在了地上:“奴家李如玉,叩见陛下。”她低头,不敢直视御座上的人,只觉得殿内的气氛庄重得让她有些手足无措。
“平身。”陈敛摆了摆手,目光落在她身上,“此次姑娘们能被救出来,你功不可没。”
他道:“姑娘们朕都已差人送回了乡,愿意留下的托了烟柳姑娘安置,你是此事的功臣,商家人定不会放过你。”
他们无法对商无言下手,只能迁怒于别人身上,或李如玉,或陈敛。
“宫中缺个教养宫女的女官。”陈敛朱笔不停,继续批着奏折,“虽俸禄不高,事务诸多,但胜在安稳,你可愿意。”
如玉复又跪下,感激道:“奴家叩谢陛下!”
桃枝碰了碰她的肩膀,将她扶起来:“还奴家呢,现今您是女官了,李大人!”
一个满身伤痕的人,竟也有涅槃重生的日子。
她于是柔声道:“臣李如玉,定不负陛下圣恩。”
待桃枝领着如玉出门,暖阁里只剩君臣二人。
楚衡放下墨锭,指尖蹭过砚台边缘的残墨,目光落在陈敛握着朱笔的手上——方才批奏折时,帝王的指节还带着几分凉意,此刻却被殿内的暖意烘得泛了浅粉。
“陛下倒是越来越会安置人了。”楚衡的声音带着几分轻浅笑意。
陈敛笔尖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