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挪不出手,整个人滚成一团,耳根处尽是楚衡的呼吸,这厮抱着他,也没有半分松手的意思。
“……”陈敛忍无可忍,“……放肆。”
楚衡好似才反应过来,后知后觉地松开了手,放开了狼狈的陛下。
陛下一个鲤鱼打挺站定,高贵冷艳地看了一眼摄政王:“还不给朕解开。”
原来那一遭折腾,披风彻底将陛下裹了起来,连手都拿不出来了。
楚衡望向陛下这副狼狈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他笑起来很好看,眼里像是坠了星星,亮亮的。
陈敛盯着他上扬的唇角,薄唇拉成一线,紧紧抿着。
楚衡还是在笑。
终于,陛下好似被感染了一样,也无奈地弯起了眸子:“楚云渡,你是小孩子吗?”
楚云渡并非是小孩子。
他还大了陈敛三度春秋。
他却止不住笑,那笑并不带嘲,陈敛从未见过他如此笑过。
灿烂而温暖。
若洗去一身血腥,洗去经年的对权力的渴望,楚云渡大概也只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少年人。
他往前走了几步,靠近陈敛的身体,笑意让楚衡还发了些抖。
楚衡三两下解开陈敛身上的披风:“抱歉陛下,臣实在是没能忍住。”
陈敛:拖下去砍了吧。
他不想理会这个愚蠢的权臣,咕咚一声坐在了床上。
床板硬的要死。
“你缺银两吗?”
陈敛冷不丁道。
楚衡不明所以:“银两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臣并不缺。”
“你既不缺银两,为何不将寝宫修葺得好一些,这样的床板,你怎么睡的下去。”
楚衡虽不怎么在宫中留宿,但偶有奏折压身、或是事情很多的时候,还是要住上几宿的。
这床硬的如同在木板上直接铺了一层薄毯。
“陛下,你好生娇气。”楚衡将被子掀起来,方才脱下的披风被他理平,然后铺到了床上。
“应该差不多了。”他道,“陛下睡吧,臣在地上凑合一晚。”
明明楚衡将床让给了他,两人不需要挤在一张床上,陈敛应该开心的。
可他的心头涌起一阵烦躁,说不出是从何而来。
翻来覆去了很久,他也睡不着,床铺已被楚衡暖过,身下的貂皮也很柔软,可迟迟无法入眠。
楚衡已熄了室内的烛火,只留了最角落的一炷。
黑夜中,靠坐在床边的黑衣男人幽幽开口:“陛下还不睡吗?”
陈敛迟疑了一会,他嗓音有些沙哑,很小声地说:“你要不上来睡吧。”
刚说完他就后悔了,因为楚衡这厮像是狼见了肉,脱了靴子就噌的上了床。
他像是一个巨大的暖炉,一蹭进被窝里,陈敛就疑心身边起了一汪火。
他背对着楚衡,能感受到身后人探究的眼神。
其实三年囚禁,他并未与十六岁的自己有多少区别。
可只有陈敛自己知道,哪怕摄政王虎视眈眈地盯着他身后的皇位,哪怕他应该对摄政王抱有警惕与防备。
有些东西,终究是不一样了。
他对楚衡的颐指气使,尖酸刻薄,无非是仗着楚衡不会动他。
真没意思啊。
陈敛咬着唇,思来想去,暂时也想不到对付楚衡的方法。
说来也奇怪,身侧躺着那么大一个威胁,存在感如此之高,陈敛却睡得很安心 ,不一会就陷入了深眠。
楚衡却毫无睡意。
软玉在侧,他又不是柳下惠,能克制得住自己。
而且明日就要启程去南阳了,他嘴里说的轻松,说什么年前回来。
但他心里有数,南阳诸事并不简单,哪怕提早预防了雪灾,其他事也够他喝一壶了。
他唯一担心的就是,陛下于京城中无人可用,恐会左右掣肘。
他的手搭在陈敛的腰肢之上,闭上眼准备睡觉。
一团冰冷柔软的人缩进了他的怀里。
完了,彻底睡不着了。
翌日清晨。
陛下醒来之时,摄政王已没了踪影,他睡得十分安稳,桌上放了皂角与清水。
窗户不知什么时候被打开来了,外头皑皑一片,阳光洒在雪上,映出了霓虹一般的彩虹色。
陈敛简单洗漱完毕,桃枝不在,他一个人也能束发。
一切收拾完毕后,陈敛的肚子饿了。
他正打算出门寻点东西吃,楚衡就推门进来了。
他的额上还有水珠,头发湿漉漉的,像是洗了个晨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