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楚衡,身上的阴云都散了不少。

    “臣此次动身,陛下独自在宫中,还需万般小心。”许是嫌光线太暗,楚衡抬手又点了几根蜡烛。

    陈敛好似没将他的话放在心上,正低头专注地看已经批过的奏折,时不时还写上两笔。

    “陛下。”楚衡加重了语气,“您方才登基不久,京城群狼环伺,一定不要随意外出。”

    陈敛懒得理他,心说这京城最大的狼,不就是你楚云渡。

    他漫不经心地在奏折上涂涂画画:“摄政王与其担忧朕的安全,倒不如替朕担忧一下未来一月的奏折。”

    楚衡此番去了南阳,批奏折一事肯定是他这个皇帝干。

    陈敛向来是思想上的巨人,行动里的废物——哪怕他决定好了要参与政事,一堆奏折压下来的时候,还是有些退缩。

    “这些人怎么如此爱写废话。”陈敛又打开一本奏折,不知道是哪位大臣上奏的,连个落款都不曾写上。

    只见他啰里啰嗦地从京城乞丐众多说到平城时有山匪,洋洋洒洒写了三页纸,别说驴了,驴皮也没见一点。

    “这样的奏折并不多。”楚衡道,“霍溪平就爱奏这些三纸无驴的东西,回个‘朕允了’或者‘朕知晓’便可,若陛下嫌烦,回个叉号亦是可以的。”

    先帝在位时,推行仁政,然而能力又不够,养了不少不干正事的废物点心。

    陈敛随意看了一遍,认为楚衡能在一堆废话里,精准找出邓文波的折子,着实是有些水平的。

    “至于要钱的折子。”楚衡的衣摆擦过陈敛的手,痒痒的。

    他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陈敛的背后,伸出手随意摸起了一本奏折:“这些老东西——包括霍溪平,其实就是来您这打秋风的。”

    只不过有人明言,有人暗讨。

    楚衡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枚制作精巧的钥匙,在陈敛身侧弯下腰,将钥匙放在了桌子上。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们之间的距离忽然变得极近,陈敛能闻到楚衡身上清冽的草木香气。

    陈敛默不作声地握住钥匙,指节发白,他太熟悉楚衡身上的味道了,熟悉到他一靠近,心跳就忍不住加快。

    他忽视掉心中的异样感觉,手指摩挲着钥匙的纹路:“这是什么。”

    “陛下猜一猜。”楚衡眼底带了点笑。

    方才还在说打秋风,却在这时给了他一把钥匙,难不成——

    陈敛的心里生出一个称得上是荒谬的猜想,他揉了揉眉心,不确定道:“国库的钥匙?”

    “掌事太监年事已高,这是他手里的钥匙,你交于李德全,以后有什么事,就让他去办。”

    还真让他猜对了。

    “先帝在位时注重休养生息,国库还是较为充盈的。”楚衡道,“但为君者当居安思危,凡要钱的折子,一律回一句‘没钱’即可。”

    “全都不给?”陈敛不可置信地问了一句。

    “财政拨款臣已一一过目,如果他们真缺银子,会多递几次折子的。”楚衡同他解释,“陛下天真,受骗了可不好。”

    他在楚衡眼里,就如此蠢笨?

    陈敛忍住了给楚衡一个白眼的念头,心说受了人的好遭两句数落也是该的。

    反正楚衡即将要去往南阳,一个月也不必相见,想到这,陈敛浑身的气都舒畅了。

    他既已看完奏折,还平白得了一把国库的钥匙,此行算是不亏。

    陈敛正欲离开,外头倏然起了一阵狂风,桃枝推开门,探头朝外看。

    待她回头,头上已拢了一簇雪。

    大雪如雨,忽而倾盆。

    “臣不常待在永和宫,除了小太监的住处,永和宫只有两间卧房。”楚衡抚摸着腕间的护腕,轻描淡写道。

    “朕又不留宿,摄政王未免想太多。”

    他话音刚落,一道“吱呀”的声音隔着门传进室内。

    桃枝打开大门,一阵风雪裹挟着寒气闯入室内,院落里的老树撑不住风雪,遽然倒地,卷起一阵漫天的雪雾。

    “这树一百二十年了,陛下。”楚衡眼角带出一抹笑意,揶揄道,“您觉得呢。”

    陈敛不觉得自己能跟一株百年老树比身体,寒风把他刮得有些站不稳。

    桃枝见状,用力关上了门:“陛下。”

    这天气,想走也走不了了。

    “你方才说,”陈敛拢了拢身上的大氅,“永和宫只有两间卧房?”

    “臣平日里不留宿,”摄政王慢悠悠道,“又洁身自好,是故没有多余卧房。”

    桃枝是未出阁的姑娘,自然是单独一间,陈敛的面庞浮出一抹古怪情绪,他对上摄政王的视线:“也就是说,朕要同你一起就寝?”

    前世也不是没睡过,可……

    “那是自然。”楚衡负手而立,神情自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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