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陈敛的思绪飞快,他与叶无妄缠斗良久,内力差不多耗尽了,再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的余光落到院角一块略凹陷的墙壁上。

    楚衡需要他这个傀儡,也清楚京城有无数道视线都盯着陈敛的动向。

    哪怕楚衡对他的感情暂时没有变质,也会尽力保住他的命。

    再拖一会,就一会。

    叶无妄一剑劈了过来,陈敛借了他的力,瞬间飞了出去!他的脚恰时踩在那一处凹陷,催动内力飞出了烟雨楼。

    那力道太大,一飞出烟雨楼,陈敛就一脱力跪在了地上。他顾不得喘息,快速站起来,趁着叶无妄愣神的工夫,往外跑去。

    他虽撤出了烟雨楼,与叶无妄拉开了距离,但毕竟以身抵了他一剑,还是受了重伤。

    殷红的鲜血顺着唇缝外溢,年轻的天子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谋划近于天真,一如上一世的种种,苍白而无力。这波诡云谲的京城,无处不在的杀意,从来不是他以身试险,就能左右什么的。

    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自以为聪明的人。

    他扶着墙,耳边风声乍起,陈敛的肺腑仿佛都浸润了血色,一时间呼吸都吃力了起来。

    陈敛缓缓叹了口气,那幽微的叹息声融进了风里,除了风,谁都没有听到。他飞快地折进巷子里,为自己争取着时间。

    京城有很多狭窄的巷子,可惜烟雨楼的地段太好,周围只有几条比较宽的巷子,陈敛绕了不足一里,就被叶无妄追上了。

    叶无妄为主子杀了很多人,从来没有一个人像陈敛这般,明明走投无路,还要抵死挣扎的。

    那些人或痛哭流涕地求饶,或在最后的时日里破口大骂。

    只有陈敛,天真地以为自己真能从他的手下逃跑,挣扎了这么久还不肯放弃。

    他几乎有些烦了,焦躁地揉了揉眉心,没有情绪的目光落在陈敛的心口,似乎是在想怎么才能一击毙命。

    陈敛看向他,盈润的眼里忽然带上了几分怜悯,叶无妄还未反应过来,一道带着寒光的剑气直直扫向了他。

    他脊背一麻,本能地拧过腰,长剑架住从背后劈来的剑刃。

    楚衡终于来了。

    他与叶无妄缠斗起来,叶无妄本就不是楚衡的对手,和陈敛打斗一番,已是消耗了不少体力,他脚尖点地想要逃跑,一道轻捷的箭划破长空,径直射进了他的右腿上。

    叶无妄一个脱力跪倒在地,他愕然抬头,烟柳姑娘逆着光而来,手里还握着一把细巧的弓。

    她照旧是一副柔和冷漠的模样,仔细地擦了擦手指,并不看他,遥遥望向巷尾几近昏迷的男人。

    她在听闻叶无妄描述的耳垂痣之时,就已经猜出了陈敛的身份。她不放心别人去找楚衡,路过醉鹤楼的时候,恰巧看见摄政王带着一队人马搜查醉鹤楼。

    还好赶上了。

    楚衡的心像是被什么紧紧攥住了,他踉跄着上前,弯腰将陈敛抱入怀中,将他脸上的半张面具拿下来。

    青年面色苍白,眉眼紧闭,嘴角还溢出了鲜红的血液,仿佛下一秒就要离他而去。

    楚衡不是第一次见到陈敛这副模样,他的手小心地碰了一下陈敛的睫毛,难以自抑地抚上了他没有血色的脸。

    御林军匆匆赶到,武威将军谢海华制住了被射伤的叶无妄:“王爷,怎么处理。”

    楚衡的眼里血色翻涌,他的声音冰冷,像是对待什么蝼蚁一般,道:“下天牢,本王亲自审。”

    天牢里的各种刑罚自成体系,且先帝仁爱,大梁狱卒很少用刑罚审理犯人,以免屈打成招。

    可摄政王不一样。

    先皇还在的时候,摄政王是先皇最为得力的心腹,手段狠辣,从不心慈手软。

    他某次抓到了异国的奸细,生生活剥了对方的皮,那凄惨的场面,足足让武威将军三天没吃下饭。

    他如今,竟要亲自审问这位伤了陛下的刺客。

    看来朝中传言,说摄政王与陛下并不齐心,日日都想要新帝的命,也不可全信。

    依他这老东西来看,摄政王对陛下,分明是紧张得很。

    “对了,”楚衡吩咐完毕,又想到了什么,垂下眼仔细地看着昏迷的人,“请太后来永华宫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