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大一只笑面虎。
陈敛面无表情地偏开视线,假装没看到楚衡。
摄政王今日杀了人,脾气好得很,朝陈敛虚行一礼:“陛下醒了,可要用膳?”
陈敛:“朕不饿。”
楚衡却不管他饿不饿,拎小鸡仔一样把万人之上的天子拎到了食桌前。
陈敛:“……放肆。”
楚衡早已吩咐人准备好了膳食,他接过食盒,亲自为陈敛布菜。
陈敛无事可干,盯着楚衡的脸看了起来。
抛开个人恩怨不提,摄政王是极俊朗的长相,眼窝很深,鼻梁高挺,可惜惯常不做人事,十分有九分的讨厌,一分的好看。
要不别杀了,废了武功当男宠算了,也报了前世囚禁之仇。
注意到陈敛的视线,楚衡将木筷递给他,丝毫没有君臣有别的自觉:“陛下喜欢看,臣日日都来。”
陈敛撤开视线,夹了一筷子苦瓜放进嘴里,斯文地嚼了几口:“滚。”
然后面无表情地吐了出来。
楚衡伸手接住他吐出的苦瓜:“陛下夹菜的时候,也看着点。”
他这动作自然流畅,像是做了无数遍一样。
陈敛的记忆飘回了上辈子,他偏爱鱼肉,那会楚衡又一直锁着他,不方便吐刺。楚衡也不嫌弃埋汰,总是伸手一接,哄着他把刺吐在自己手上。
他古怪地看了一眼摄政王,那人神态自若,并没有觉得这个动作有什么不对。
陈敛掩下疑虑,全当摄政王是为了白天杀人的事同他示好。
上辈子摄政王也是这个时间让他用膳的,不过那会皇帝脾气太坏,感觉受了委屈,同摄政王大吵一架,并没有用膳。
“明日龟兹使臣进京朝贡,陛下可做好准备了。”楚衡等陈敛用完膳,给他递过去一杯水,“陛下不善饮酒,明日宴席上可以只喝水。”
等等。
楚衡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陈敛有些头疼。上辈子龟兹进京朝贡是一个月后的事,那会陈敛已经被囚禁起来,楚衡对外宣称陛下重病难愈,独自接待了使臣。
难道说重来一次,很多事都会改变吗?
楚衡向来敏锐,陈敛不想让他看出自己的异常,轻轻“嗯”了一声。
*
陈敛以为自己会做噩梦,或者是睡不着,没想到经历了前世的一遭,睡的却很是安稳。
翌日桃枝早早来替陈敛更衣,既是面见外邦来使,总要穿的正式一点。
陈敛已记不清自己多久没穿过这身龙袍,明黄色的龙袍通体纹龙,袖口处和下摆纹了蓝青白色的海纹,崖石矗立其间,显得尤为气派。
一百零八颗圆珠自颈间垂落,衬得陈敛本就白皙的皮肤更加瓷白。
桃枝不由看的痴了些,她自小被陈敛捡回宫,早就知道殿下是世间少有的绝色,可看着他身着华服的模样,总还是觉得不太适应。
她小心翼翼地为陈敛束发,带上冕旒,所有动作结束以后,桃枝默默后退两步。
筵席设办在太和殿,桃枝只负责陈敛的起居,他的一切活动,皆是心腹太监李德全所操办。
只可惜上辈子那场刺杀太猝不及防,李德全为了保护他死了。
陈敛垂下眸,身下的轿辇十分安稳,他大约是个灾星,刚回宫便克死了疼爱他的先皇,然后是李德全,最后是桃枝。
万幸他还有重来的机会,待过个几月,天气好些,便让桃枝出宫,嫁一户好人家。至于李德全,他摸不准上辈子的刺杀是谁所为,还是得多提防一些。
太和殿不远,楚衡早已候在门口,小太监远远看到了明黄华服的帝王,撕扯着嗓子尖声说“皇上驾到——”。
龟兹使臣早已入座,见到陈敛,纷纷站起了身,待到陈敛入座,一个个迫不及待地跪了下来。
说是外邦,其实龟兹人颇有几分汉人的血脉,只是和蛮族通婚,五官比汉人更加立体。
陈敛淡淡落了句“平身”,楚衡不远不近地坐在他右手旁的位置,站起身朝着使臣微笑:“各位远道而来,还请自便。”
于是众人纷纷落座,那使臣之首是龟兹王的三儿子——赫连赤云。
他是标准的蛮人长相,陈敛一进来,整双眼都黏在了大梁新帝的脸上。
进京之前,他已听闻这新帝天人之姿,如今见了面,才发觉传闻中用来形容陈敛的词句都那么苍白。
等到……赫连赤云想起了什么,连斟了三杯酒,将自己喝得热辣辣的,站起身朝着陈敛一拱手:“陛下,我有一小妹,今日跟随我进了宫,准备了一舞《折杨柳》献予陛下,不知陛下可赏脸?”
这献的哪里是舞,分明就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