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蒙头转向的不知如何是好,渐渐的他感觉自己有些上气不接下气,接踵而来的就是头晕目眩,他半只膝盖跪在地上,一只手捂着口鼻,另一只手支在地上强撑着身体,他的脑袋勉强还能思考,思索再三之后,他决定试试系统赠送的外挂『百毒不侵』。
他默念着法术,几秒钟过后,他竟觉得呼吸顺畅了许多,白茫茫的迷雾也消散了,看来是法术起了作用,他站在大礼堂的阶梯上,他的身旁有两位学生正对着空气手舞足蹈着,嘴里还喋喋不休的说着各种令沈荼无法理解的话,他们的举动就像是吸了毒,给人一种神经错乱的疯癫感,时而恐惧时而崩溃反反复复。
沈荼想起自己先前进入迷雾里的所见所闻,他猜想学生们应该是看到了自己的痛苦回忆,毕竟恶煞黑兆是专门吸食黑暗回忆而成长的,他左顾右盼,在大礼堂里来回穿行,他先是看到了在原地抓狂哀吼的红藏,他把他按到座椅上,脱下身上的校服将他捆住固定在椅柄上,让他无法随意行动,然后他继续寻找熟悉的身影,绕了一圈后,终于在落地窗帘背后找到了何粲,但陈启明却还是下落不明。
何粲的反应和其他人不同,他没有歇斯底里的疯魔举动,也没有乱喊乱叫,他只是绻成一团安静的蹲在一个角落里,并且将头埋在膝盖里。
沈荼走了过去,他呆立在原地半晌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他看不见何粲此时的表情,但他知道他肯定黯然神伤了,他伸出手又紧急缩回,他并不擅长安慰别人,即使他知道自己的心思比一般男生要细腻些,在喜欢的人面前,这份自以为是的细腻都显得笨拙。
终于他鼓足勇气将手放在他柔顺的银发上轻轻的摸了摸,何粲抬起头,他灰白色的瞳孔里覆着一层莹润的水光,沈荼突然不知所措,他是继续摸何粲的头发以示安慰?还是逾墙及方的抱住他以示关怀?
可是,他都没有,也来不及。
因为对方先抱住了他。
沈荼愣在原地,他没想到何粲会先主动抱住他,虽然这时的何粲可能神志不清,可能脆弱不堪,但他的内心还是控制不住的欢呼雀跃起来,他刚想用双手环住何粲,一阵厚重深沉的男声从礼堂的舞台上传来。
舞台上站着一个身材高大,气质文雅的男生,正是他们要找的周亮,他拿着一本厚厚的书,正在朗读。
“我们在天上的父,愿你的名被尊为圣洁,愿你的国度降临,愿你的旨意奉行在人间。在我们这个罪恶的时代,我们需要救赎,需要神圣的真理来指引我们前行。我承认我曾迷失在黑暗中,犯下了许多过错和罪行。我曾忽视了你给予我的警告和指引,我曾背离了你的教义和信仰。我真诚地向你忏悔,祈求你的宽恕和拯救……”
周亮朗诵的正是《圣经》里关于忏悔的篇章,他虔诚的诵读着,直到将其完整的读完,他缓缓的把书合上,贴在胸口,他抬起头看向沈荼的方向。
“这段忏悔文我读了无数次,可我却还是做不到,我一直在强迫自己发自内心的悔过,可如今我实施了罪恶,却觉得无比舒爽。我想你应该知道我的身份了吧?没错,我就是高洁的弟弟,在我上面有两个姐姐,大姐周晴,我和高洁是龙凤胎,她是姐姐。三岁的时候高洁被送给了小姑当女儿,小姑和姑丈多年来一直没有孩子,各种办法都尝试了结果还是一样,因此夫妻俩也时常为此事吵架甚至到了要离婚的地步,小姑很爱姑丈,为了留住姑丈,她以死相逼请求父亲将高洁送给她抚养,父亲虽然不想送,但考虑到自己妹妹有可能真的会放弃自己,以及家里多养一个孩子多一份负担,他留下了已经懂事的大姐和男孩的我,将年幼无知的高洁送了出去。好在两家时常有往来,我也经常能和她一起玩耍,直到高中的某一天,我无意中从大姐那得知高洁是我的孪生姐姐,又听说高洁在小姑家过得并不好,姑丈时常在醉酒后殴打她和小姑,愧疚、心疼、愤怒等多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我想帮她逃离地狱,然后把她接回家,可是我是如此懦弱和胆怯,是我们让她没有了家,我又有什么脸面接她回家?在我好不容易鼓足勇气的时候,小姑却跑过来死死搂住她,嘴里说着不要丢下她,她如何逃脱?枷锁困住了恶魔,而她是断裂的钥匙。后来她到市里读师范大学,而我也考上了另一座城市的大学,她是我孪生姐姐这件事,就这样深埋在我的心底。大学期间,我们虽没有频繁的联系,但偶尔也有书信往来。她经常在信里和我讲述各种各样有趣的事,关于社团,关于舍友,关于生活,关于兼职的方方面面,那是她最幸福的时光,同时也是我的。然而毕业后的某一天,她的信里不再是对生活的期望,而是充满了失望和绝望,我当时准备考研,升学的压力让我顾不上其他,包括她低落的心情,我想着等我考上了,到时候再开导她也不迟,可是我却等到了她死亡的消息,以及一封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