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了酒店休息,自己却留在了警局以策万全。他写完了例行的初步报告,趁着自己还头脑清醒,开始撰写要提交给上级的关于琴酒的侧写分析。
“……始终处于高度警惕的状态,对周围环境的细微变化保持敏感……缺乏基本的共情能力,对他人的痛苦、恐惧或需求毫无感觉,甚至会将他人的痛苦视为可利用的工具,符合反社会人格障碍中 ‘对他人痛苦的显著漠视’的诊断标准。同时,他表现出高度的操纵性,极度自负……”
他写完一大段深奥晦涩的心理分析,停了停,回忆起艾米莉在回程的路上告诉他的话。
“我觉得他很有可能是东欧人。”艾米莉在副驾驶座上,说,“也许是乌克兰或东德。”
霍奇纳:“为什么这么说?”
艾米莉解释:“他说英语时有点发软辅音的习惯,并且极个别双元音被单元音化,虽然不明显,但的确是斯拉夫语系母语残留的影响。”
艾米莉的母亲是大使,她从小跟着母亲在各个国家辗转,因此会好几门语言,对于发音和口语的问题更敏锐。
霍奇纳犹豫了片刻,还是将艾米莉的推测加了进去。尽管他不能确定口音上的问题究竟是琴酒无意中的纰漏还是一个故意为之的陷阱。
琴酒作为全世界唯一一个活跃了将近十年的杀手,在有着十分鲜明的个人特征和风格的前提下从来没被确切的目击到,就证明他是个非常聪明且谨慎的人。
因此,霍奇纳并不赞同上面的人想要通过刑讯逼供或是司法交易的方式从琴酒那里得到情报的想法,也并不认为琴酒真会如他们所愿那样配合。
警察局的电话风平浪静,留守的警员们已经开始昏昏欲睡。霍奇纳起身给自己倒了杯咖啡,为近似刷锅水的味道皱了皱眉。
在发现琴酒认识艾米莉之后,霍奇纳有意识的将绝大多数问话让给了女探员,自己则从旁观察。琴酒虽然控制得很好,但毕竟不是精通心理学的专家,但在某些问题上神情的细微变化还是泄露了一点蛛丝马迹。
当提及德国被捕的事情时,琴酒下意识快速眨眼,上眼睑轻微收缩,眉毛内侧短暂下压,嘴角向右侧轻微下拉,这些都是个体内心负面情绪被主动克制后的状态。也许可以解读为他不甘心被警察逮捕,但霍奇纳却认为是某种外部的因素而迫使他束手就擒。
如果是这样,琴酒的动机和行为就很值得深思了。
霍奇纳在报告的最后附上了自己的猜测,检查过拼写无误后发给了上司。劣质咖啡已经冷透了,巡逻的警车返回换班,一阵喧嚣。霍奇纳合上电脑,决定短暂睡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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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原慎也拧开水龙头,慢吞吞、仔仔细细地洗手。
他盯着水流冲刷掌心的血渍,看着红色的水痕顺着指缝往下淌,在水槽里晕开淡淡的粉色。
某根神经突然像被电流击中,眼前的洗手台、水流渐渐变成了另一种浓稠的红色。
浓重的血腥气与硝烟的味道充斥着鼻腔,夜色被月光照的雪亮,寒冷而潮湿的水汽湿漉漉的裹挟着他。桑原慎也愣愣地低下头,看见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
血还温热着,粘稠的从指缝里滴落。滴答——滴答——
他甚至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急促、沉重,像要撞破胸膛,将堵塞在胸口的巨大悲恸一起撞出去。
为什么……为什么!
他看见自己的手指开始剧烈颤抖,整只手不受控制地抽搐。黑暗像一堵墙,沉甸甸地压过来。那种痛苦挤压着他,让他想要大口呼吸,却怎么也填不满瞬间干涸的肺叶。
为什么!
月光倾泻了一地,像一层层白纱,将一汪血泊照的发黑。血泊的尽头,躺着一个模糊的影子。
是谁?
是他吗?
“慎也……”
【慎也!】森的声音如惊雷般在他耳畔炸响,桑原慎也猛地回过神来,水流“哗哗” 地冲击着陶瓷面,灯光明亮且煌煌。
【你怎么了?】森担忧地问他,悠扬的声线如藏在绒布里的珍珠,圆润光洁。
桑原慎也盯着镜子里面的自己,面色苍白,灰眼睛却亮的可怕,像是两团燃烧的鬼火。他关上水龙头,尽量平静地回复他:【我没事。】
只是一些记忆的碎片罢了。
他将手上的水擦干,又拨弄了一下有些凌乱的额发,才施施然走出去。
房间中央,杀手先生被双手反绑在一把结实的木椅上,嘴被一团布料塞得很紧,愤恨地瞪着他。
桑原慎也拉过另一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随手抽掉了他口中的布料,微笑:“现在,让我们来谈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