阒黑的七重奏(七)
在原故事里,他记得很清楚,风见裕也是跟着身为“千代田”——原谅他总是将“零”称作“千代田”吧,因为当年和他们打交道的时候还叫这个名,他已经说习惯了——负责人降谷零的,在降谷零不在的时候,他甚至可以代上司指挥,明显地位很高,未来前途光明。

    但特殊组织犯罪对策室?

    一个处理邪教的部门,危险性高、功劳少、上升途径几乎没有,再完美不过的处理“废物”的地方。

    究竟因为什么,才让风见裕也从“千代田”调到了特殊组织犯罪对策室?

    桑原慎也思索着,灰色的眼睛浸泡在流动的霓虹光影里,像一汪深邃的湖水。往深里想,如果风见裕也被调职,那他的上司呢?那个本该是他后盾的男人,降谷零又去哪了呢?

    出租车停了下来。诸星秀树付了钱,带着他走进小区。

    高级公寓楼的小区绿化十分用心。路灯柔和的照亮石板小路,两侧的绿植郁郁葱葱,甚至能闻见随风而来的、茉莉花的淡淡香气。

    诸星秀树没问他是不是要回去,桑原慎也也没提。他们两个心照不宣地一前一后走进顶层的公寓,感应灯自动亮起,照亮了装修简约却不失精巧的房间。

    桑原慎也站在落地窗前,接过诸星秀树递给他的水杯,浅浅抿了口。摩天大楼的灯光交织成一张璀璨的巨网,将整座城市浸在一种迷离又鲜活的光晕里。他余光瞥见放在小几上的一盆已经枯萎的绿萝,失笑:“都枯了,你怎么不扔掉?”

    诸星秀树的瞳孔微微收缩,脸上飞快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不动声色地说:“还是有点舍不得,毕竟我养了好几年,一个没留神就这么死了。”

    他看着那盆小小的、枯死的植物,语调似乎懒洋洋的,但尾音仍带有一丝没有完全掩饰掉的颤动。桑原慎也察觉到一点不对劲,转过头看他。

    诸星秀树没有给他进一步探究的时间,他往下又解开了两个扣子,然后缓慢地倾身,蜻蜓点水般在桑原慎也的嘴唇上掠过。

    “我想洗个澡。”他低哑地说,墨蓝的眼睛闪闪发亮。

    桑原慎也笑了,夜色朦胧,他的声音格外柔和:“伤口不能沾水。”

    “那你要帮我吗?”

    -

    万籁俱静。

    当人潮离开后,东京巨蛋体育场显出一种极闹之后的寂静。工作人员陆陆续续下班离开,兰登下到地下车库,辻堂美井已经把车开过来等待。半开的车窗后,是江户川柯南平静的侧脸。

    “怎么样?”兰登缩在座位里,打了个哈欠,“交易顺利吗?”

    他脸上还带着未拭的妆容,刻意勾勒的眼睛无辜又纯真,金子般的卷发垂在脸侧,看起来像是个天使。

    车子驶出地下停车场,江户川将车窗升起,免得被外面等候的粉丝拍到脸:“很顺利。”

    辻堂美井在驾驶座上,略带紧张和恭敬地道:“抱歉,是我没做好调查,劳烦您辛苦了。”

    “你知道就好。”江户川柯南毫不客气地说,“我真的不希望再有下一次了。”想到今天状况百出的情形,即使是他也难免觉得疲累,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难怪九条发现了我们藏在道具内的‘小秘密’。”兰登虽然一直在台上演出,但对后台发生的情况却了如指掌,随意地曲起腿,“想要一鱼两吃,未免太贪心了点。”

    他说着,红润的嘴唇一弯,邪气的笑容衬得他的瞳孔更加碧绿森然:“多亏了那个女人让他变成一具尸体,否则今天麻烦大了。对我们来说,也不用事后操心怎么处理他了。”

    “是要感谢她。”江户川柯南意识到了什么,不动声色地附和。

    “但我担心九条也许和她透露过什么,男人精虫上脑的时候,可是什么话都说得出来的。”兰登歪过头,法语诗歌一般从他的嘴唇中淌出来,“为了保守秘密,还是让她消失吧。”

    江户川柯南与他微笑的眼睛对视了片刻,沉默。

    兰登打了个响指,对着辻堂美井命令道:“这个事就交给你吧,别再让我失望了。”

    辻堂美井脊背僵硬,握着方向盘的手掌潮湿黏腻。她觉得自己在发抖,于是努力维持住平稳的声线:“我明白的。”

    窗外的风景飞驰而过,江户川柯南看了看,突然开口:“停下。”

    辻堂美井一脚刹车,将车停在路边。

    兰登卷起一缕头发,懒洋洋地斜他:“你要干什么?”

    “我不打算和你回酒店,那里现在一定被各种媒体包围着。”江户川柯南跳下车,夜风吹起他未系的西装外套,潇洒得像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少年人,“你的委托已经结束了,接下来是我自己的案子。”

    车门缓缓合上,兰登透过车窗看着优哉游哉走在马路上的侦探,意味不明的笑了笑,打开手机。

    “走吧。”他说。

    亮起的屏幕上,显示他有一封未读邮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