阒黑的七重奏(三)
    砰——

    鼓槌落下最后一个音符,场灯亮起,彩排结束了。

    桑原慎也眉头紧皱。

    当今社会,一个人只要活着,就会留下各种各样的记录。当然,鉴于日本政府的信息化程度,如果躲进大山里,吃喝全用现金,的确能做到毫无消息。但,如果他是因病休假前往美国治病,就不会没有出境记录。

    【两边的说法矛盾了呢。】森轻轻地说,【你倾向哪一种?】

    【诸星的。】桑原慎也转动无名指上的戒指,梳理自己的思绪,【我醒来的房子已经彻底搜过了,所有跟个人生活经历有关的信息都没有。无论是护照、驾照、房产证还是学籍证明,所有普通人应该会有的证件都没找到,甚至连手机都没有。】

    【但我有自己的工作,证明我不是黑户。所以,只有两种可能。】

    他低垂着眼睛,凝视着素戒上的一点闪光。

    【一,我现在居住的房子并不是我之前常住的房子,我只是暂时呆在那。二,有人刻意清除掉了我此前全部的个人信息,拿走了手机。】

    一片嘈杂之中,森的声音依旧清晰而安定:【如果是第二种可能,为什么你的工作牌和电脑都会留下呢?】

    【所以,你觉得第一种的可能性更大吗?】

    【证据不足,很难判断。】

    【是啊。】桑原慎也头疼地按了按眉角,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他专注于与森对话,又过于松懈,没注意到一旁的诸星秀树凝视着他无名指上的两枚并排的戒指,神情莫测。而当桑原慎也抬起头时,他又若无其事地道:“所以我当时真的以为你出了什么意外,以至于每次看到内网里无人认领的尸体都担心会不会是你呢。”

    与江户川柯南遗传自母亲的秀丽面孔不同,诸星秀树的五官轮廓分明。眉弓的阴影下深色的瞳孔大而透亮,像是某种被抛弃的可怜的大型犬。而桑原慎也就是那个无良的主人,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犯了遗弃罪。

    桑原慎也并不存在的良心痛了一秒,张口就来:“害的小秀树担心了那么久,是我的不对。”

    诸星秀树愣了愣,微笑起来:“你还是一如既往的……”最后一个音节淹没在音响骤然发出的啸音里,桑原慎也下没听清:“什么?”

    “即使不记得了,慎也还是慎也。”诸星秀树轻快地道,伸手揽过他的肩膀,拖长了音调,“好饿哦,去吃晚饭吗?中午的盒饭实在是太难吃了。”

    真是大少爷。桑原慎也摇摇头,拉着他站起来。上次两人吃饭的时候他就发现了,诸星秀树从小到大肯定没吃过生活上的苦头,吃东西挑剔的要命,十分难伺候。

    “你想吃什么?”

    “去银座吃西餐吧,我知道有家店的巧克力慕斯做得一级棒!”

    桑原慎也眼睛一亮,转眼就把抱怨抛到了后脑勺:“真的?”

    “对啊,大家都说那是世界上最好吃的巧克力慕斯。”诸星秀树毫不掩饰自己的亲昵,笃定地说,“你一定会喜欢的。”

    两个人说说笑笑地往外走,任谁看都像是一对再正常不过的小情侣。不知什么时候从后台出来的江户川柯南半靠在中控台旁边,漫不经心地用指尖拨弄手机上的挂坠,将二人的背影收入眼底。

    室内冰冷的射灯下,他的蓝眼睛如同极北的冰川。

    -

    从诸星秀树那,桑原慎也还是问到了移交给公安的连环凶杀案的具体情况。

    实际上,早在三个月前,就已经陆陆续续有两位受害人。但因为两名死者一个在群马县,另一个则是在京都,均由地方警署接手调查无果后成了悬案。由于地方警署案件信息不透明,死者身份也没有重要到引人注意,因此没有人将这三起案件联系到一起。

    直到半个月前,6月10日,第三名死者在大阪被发现,随即第四名死者在6月13日死于东京码头,整个案子才被确定为连环杀人案,由警视厅牵头组成联合搜查班,开始着手调查死者生平。

    结果,四名死者中有两名是被公安记录在案的真理教教徒,案件也被怀疑是真理教所为而被公安接手。

    “这样啊。”桑原慎也蒯了一勺慕斯,若有所思。

    西餐厅里灯光昏黄,钢琴曲如水波般静谧的流淌。他们坐在窗边的位置,微微偏头就能看见淡紫的黄昏里次第点亮的灯和远处缓缓下落的红日。

    诸星秀树说的没错,西餐厅里的巧克力慕斯的确好吃。浓郁的可可味在舌尖弥漫开,与顶上蓬松的淡奶油搭配,营造出入口即化的美妙口感。

    被甜食抚慰的桑原慎也短暂的忘记了自己的烦恼,专心致志地攻克小碟里的慕斯。他吃自己喜欢的东西的时候眼睛会微微弯起来,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宁静,像是一只吃饱喝足的小动物,每一根绒毛都散发着欣悦的光彩。

    诸星秀树用手撑着下颚,安静地看着他。记忆里的桑原慎也不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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