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记者和侦探团(七)
绊了一下,罕见地语塞了。

    “所以是你绑走了寺尾彩芽。”桑原慎也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替他补全了未尽的话语。他不知道听了多久,一只手扯着面色惨白的高沢直人,几乎是将他拽了上来。

    【怯者愤怒,却抽刃向更弱者*。】森叹息着,问他,【你好像一点也不惊讶。】

    桑原慎也与环抱着玩偶的少女对视:【像高沢直人这样的恋童癖是不会伤害彩芽的。他是个变态,但他爱她。】

    高沢凛被他看的一缩。那双灰蒙蒙的眼睛很冷,像是极地的冰川,让她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觉得有些喘不上气。

    “告诉我,寺尾彩芽现在在哪?”桑原慎也淡淡地道。

    诸星秀树侧着身体,瞥了眼面无表情的男人,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眉梢倏地一挑。

    高沢凛艰难地将视线从桑原慎也的身上移开,看向她的爸爸,用甜美的声音无措而茫然地祈求:“爸爸......”

    “我说过了!”高沢直人从她澄澈的眼睛里汲取到了无限的勇气,用力挣脱铁钳似的桎梏,挡在自己女儿身前大声道,“是我绑架了寺尾彩芽!”

    高沢凛用左手抓住父亲的衣摆,一瞬间感受到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幸福。爸爸在保护我。她的眼睛因为兴奋而闪闪发光,苍白的脸颊上涌现一抹淡淡的红晕。

    “不要浪费时间了,高沢先生。”桑原慎也冷冰冰地说,“寺尾彩芽已经失踪将近四天,她没有时间等你们表演什么父女之情。”

    “顺带一提。”诸星秀树适时地插了一嘴,“我已经和你的组长联系过了,他可以证明上周五下午三点到六点之间,你一直都在公司处理业务,完全没有离开过。整个组的人都可以为你作证。”

    高沢直人沉默着低下头。桑原慎也却没有耐心再和他纠缠:“高沢小姐,我再问一遍,寺尾彩芽在哪?”

    高沢凛脸上满是纯粹的喜悦,轻快地笑起来:“我把她送走啦。”

    送走?桑原慎也一愣:“什么意思?”

    “他说,会带彩芽妹妹去更好的家庭。”高沢凛用轻飘飘的声音唱歌似的解释,“她再也不会来打扰我和爸爸了。”

    桑原慎也心下一沉,与诸星秀树对视了一眼。

    -

    东京千代田区霞关二丁目一番一号,警视厅总部大楼。

    桑原慎也因为不是案件有关人员,因此没能旁听高沢凛的审讯。得知案子有了突破的小木伸司兴奋极了,再三保证会把案情同步给他后就去了审讯室。倒是休假还没结束的诸星秀树记得把自己的位子让给他坐,还体贴地给他倒了杯水。

    已经过了下班时间,但搜查一课里依旧灯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速食食品、咖啡和香烟的味道,此起彼伏的电话铃声、至少三台打印机同时运作的嗡嗡声、键盘敲击声和纸张翻动声交织在一起,形成忙碌而沉稳的白噪音。步履匆匆的警官们往来穿梭,没有人注意到办公室里的陌生面孔。

    诸星秀树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接电话。他面对着落地窗,俯瞰灯火璀璨的东京市景。

    “对,是。”他恭敬地道,“是他。”

    玻璃上反射出室内的忙碌的景象,诸星秀树的视线游移了一会,落到正坐在他工位的男人身上。

    桑原慎也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袖子挽了几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略长的头发没有打理,柔软的垂在脸侧,模糊了年龄,更像是初出茅庐的大学生。他正在看放在腿面上的笔记,时不时补充两笔,嘴唇微抿,神情专注。

    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诸星秀树回过神,低沉地回答:“不,我觉得他没认出我。”

    他没想到小木说的人会是他。在高沢家附近看见他的时候,血液轰地冲上耳膜。阳光那么烈,灿金的光晕刺得他几乎睁不开眼。他看起来还是三年前的模样,但铁灰色的眼睛却变得更沉静平和,朝他看过来。

    那一瞬间,无数句话跳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诸星秀树甚至不知道该和他说什么,就见桑原慎也的视线自然地掠过他,平静地转过头去确认门牌号。

    像是一捧冷水当头泼下,诸星秀树用最后的理智将脱口而出称呼加上了敬语:“桑原先生?”

    “......”

    “我知道的。”最后,诸星秀树说,重新将目光投向远方的天际线,“您放心吧,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