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从籍籍无名到声名鹊起,从破旧公寓到如今虽然不算豪华、但至少每个人都能拥有独立空间的乐队工作室。
殷祈溪也从一个青涩、封闭、只会在音乐中逃避现实的女大学生,成长为了“深海鱼”乐队当之无愧的核心——那个在舞台上冷艳、疏离、掌控着节奏与情绪的贝斯主唱。
她的台风愈发稳健,面对观众和媒体的应对也愈发从容,只是那份骨子里的冰冷和与人无形的距离感,并未随着成名而消融,反而成了她独特魅力的一部分。
只有她自己知道,舞台上的光芒万丈,不过是另一层更华丽、更坚固的外壳。当演出结束,灯光熄灭,卸下妆容,独自回到住处时,那种熟悉的、源自内心深处的空洞与孤寂,便会如同涨潮的海水,无声无息地蔓延上来,将她吞没。
今晚,他们在江城最具名气、也最难登台的“忘夜”Livehouse,进行一场名为“深渊回响”的专场演出。
“忘夜”内部空间很大,可容纳近千人。此刻,台下早已人头攒动,昏暗的灯光下,是无数张年轻、兴奋、充满期待的面孔。
空气中弥漫着汗水、酒精和狂热的气息,各种交谈声、笑闹声、调试乐器的噪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躁动不安的声浪,冲击着人的耳膜。
后台,殷祈溪坐在化妆镜前,已经做好了妆发。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皮质背心,露出清瘦的锁骨和手臂流畅的线条,下身是破洞牛仔裤和厚重的马丁靴。脸上化了稍浓的舞台妆,强调了眼部的轮廓,让她的眼神在灯光下显得更加深邃,也更加冷漠。她看着镜中的自己,那张被无数人称赞为“又酷又飒”、“充满故事感”的脸,却只觉得陌生。
肖小雨在一旁兴奋地活动着手腕,嘴里念叨着今晚要solo的段落;刘云熙默默检查着效果器板;杨尚在最后确认键盘音色;程墨已经坐在了鼓凳上,轻轻敲打着镲片热身。空气中弥漫着演出前特有的、混合了紧张与兴奋的气氛。
殷祈溪深吸一口气,将那些杂乱的心绪强行压下。走上舞台,她就是“深海鱼”的殷祈溪,是那个用音乐构筑深海、释放情绪的歌者。
这是她的战场,也是她的避难所。
演出正式开始。
当舞台灯光骤然亮起,聚焦在五人身上时,台下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和尖叫。殷祈溪站在立麦前,背上挎着那把陪伴她定制的的贝斯,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没有过多的寒暄,她只是微微颔首,然后,修长的手指在贝斯弦上用力一划。
低沉、有力、带着明确律动的音符,如同投入平静海面的巨石,瞬间引爆了全场。程墨的鼓点精准地切入,肖小雨和刘云熙的吉他如同两把利刃,撕裂空气,杨尚的键盘铺陈出迷幻而广阔的背景音墙。
而殷祈溪的歌声,透过高质量的音响系统,清晰地传递到每一个角落。她的声音,不再是少女时期的清澈,而是带上了一种沙哑的质感和一种近乎冷酷的穿透力,在狂暴的乐器声中,如同定海神针,牢牢抓住听众的耳朵和心脏。
他们演唱了《溺亡的星》、《潮锁》、《无声的鲸歌》等一系列备受追捧的原创歌曲。台下的观众跟着节奏pogo、开火车,挥舞着手臂,大声跟唱,气氛热烈得几乎要将屋顶掀翻。
殷祈溪沉浸在音乐里,汗水顺着她的鬓角滑落,在舞台灯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她的手指在琴弦上飞舞,身体随着节奏微微晃动,偶尔会走到舞台边缘,与台下伸出的无数只手短暂击掌。每当她靠近,总能引发一阵更激烈的尖叫。
一切都如同过去的无数场演出一样,激烈,完美,掌控自如。
直到——
在进行到中场,一首节奏相对舒缓、名为《旧港》的歌曲时,殷祈溪惯例地走向舞台一侧,目光随意地扫过台下。灯光师恰好将一束追光打向那个区域,光线不算太强,但也足以照亮那片区域观众的脸。
就在那一瞬间,她的目光捕捉到了一个身影。
一个坐在角落卡座里,穿着浅灰色衬衫,身影挺拔,侧脸轮廓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却又带着一种该死的熟悉感的男人。
季屿风?
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猝然攥紧,骤然停止跳动了一拍。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又猛地冲向大脑,带来一阵短暂的眩晕。手指在贝斯弦上下意识地一滑,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不会被任何人察觉的走音,混入了流畅的演奏中。
是他吗?
不可能。怎么会是他?他在黎城。他应该在黎城,在那个属于他的、与她截然不同的世界里。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聚焦回眼前的麦克风和指板,试图将那个一闪而过的幻影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