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弹吉他时,音符依旧准确,技巧依旧娴熟,但那旋律里失去了以往那种压抑又炽热的情感,变得空洞而机械,仿佛只是在执行一段设定好的程序。
他不再提起那场火灾,不再提起黎城,更不再提起任何与“过去”相关的话题。那个他心中曾经存在的“她”,仿佛真的随着那场大火,在他世界里彻底蒸发殆尽,连提及都成为一种禁忌。
殷祈溪试图安慰他。她小心翼翼地提起他们一起看过的海,一起排练的歌,试图用现在拥有的、共同的记忆去填补那片突然出现的、关于过去的空白与荒芜。
但季屿风总是用一种温和却不容置疑的方式将话题引开,或者干脆用沉默来回应。他的眼神总是飘向很远的地方,仿佛在透过她,看着一片她无法触及的、只属于他和那个“她”的、已然化为灰烬的风景。
他变得异常安静。一种沉重的、密不透风的安静,像深海底部最沉寂的淤泥,将他层层包裹。殷祈溪感觉自己像是在对着一个完美的、呼吸着的幻影说话。
他能听到,能理解,甚至会给出恰当的回应,但他灵魂的核心,仿佛已经随着那箱灰烬,一同死去了。
她眼睁睁地看着他一天天沉默下去,看着他眼底那片原本因她而微微融化的冰原,重新冻结,并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厚重、更加寒冷。那种无力感,像冰冷的海水,一点点淹没她的口鼻。
她是他此刻名义上最亲密的人,却无法触及他真正的痛苦之源。因为那个痛苦之源,是属于另一个女孩的、她完全陌生的领域。一种微妙的、带着罪恶感的嫉妒和失落,混杂在巨大的心疼里,让她备受煎熬。她甚至开始不确定,失去了这些与“她”有关的实物,自己在他心里,是离他更近了,还是……更远了?
一周后的傍晚,殷祈溪带着从家里熬好的、一直温在保温桶里的汤,来到季屿风暂住的小旅馆。房间狭小逼仄,空气中弥漫着廉价清洁剂和潮湿霉变混合的气味。
季屿风正坐在窗边唯一的一把椅子上,望着窗外雾港灰蒙蒙的、即将被夜色吞没的海岸线。夕阳的余晖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虚幻的金边,却照不进他眼底分毫。
她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轻声说:“喝点汤吧,我刚刚买的,你最近肯定没好好吃饭。”
季屿风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费了些力气才聚焦。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其浅淡、近乎虚无的微笑:“谢谢你。”
那笑容客气而疏远,像对待一个普通同学。殷祈溪的心猛地一沉。
她走到他身边,蹲下身,仰头看着他沉默的侧脸。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眼下有浓重的青黑,一周的时间,他好像清瘦了不少,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疲惫和空洞,让他看起来脆弱得不堪一击。
“季屿风……”她伸出手,轻轻覆盖在他放在膝盖的手背上。他的手指冰凉。
“我知道你很难过……那些东西,对你很重要……”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小心翼翼地避开了任何可能指向那个“她”的具体词汇,“但是……但是记忆是不会被烧掉的。它们还在你心里,不是吗?”
她试图给他一个出口,一个可以倾诉的契机,哪怕只是关于失去本身,而不是关于失去的是谁。
季屿风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殷祈溪覆盖在他手背上的、纤细而温暖的手指,久久没有说话。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窗外远处传来的、模糊的海浪声。
良久,他才极轻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没有了。”
殷祈溪一怔。
“什么都没有了。”他重复道,目光依旧低垂,像是在对她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好像……好像那些过去,从来都只是我一个人的幻觉。”
他的声音里没有哭腔,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万念俱灰的茫然。那种茫然,比任何激烈的悲痛都更让殷祈溪感到恐惧。
她突然意识到,他哀悼的或许不仅仅是那些物品,更是那些物品所承载的、证明那段过往与那个人“真实存在过”的证据。证据消失了,连带着那份“真实感”也摇摇欲坠。
她看着他空洞的眼睛,那里再也没有了初见时的疏离冷傲,也没有了后来相处中偶尔闪过的温柔星火,只剩下一片被大火焚烧过后、什么也不剩的荒芜。她心中的酸涩和心疼瞬间达到了顶点,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不再试图用言语安慰,那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她只是更紧地握住了他冰凉的手,然后用另一只手臂,轻轻地、试探性地环住了他的肩膀,将他的头按向自己单薄的肩窝。
季屿风的身体先是僵硬地抵抗了一下,随即,那紧绷的力道一点点松懈下来。他没有回抱她,也没有推开她,只是任由自己将额头抵在她的肩膀上,像一个终于耗尽了所有力气的、迷失在海上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