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家户户开始张灯结彩,准备着一年之中最重要的团圆。然而,对于殷祈溪和季屿风而言,这个新年,注定与“团圆”二字无缘。
殷祈溪的母亲殷欲民,因为外婆去世后情绪一直低落,加上工作的缘故,今年选择了留在首都,没有回雾港。
而季屿风,与黎城那个冰冷而疏离的“家”更是无甚可恋,父亲的一个电话和一笔足够他度过寒假的生活费,便是全部的交代。
除夕夜,外面的世界被鞭炮声和欢笑声填满,电视里春晚的声音热闹非凡,却更反衬出屋内的冷清。殷祈溪抱着膝盖,坐在窗边,看着远处零星升起的、在夜空中炸开的烟花,心里空落落的。
她拿起手机,屏幕上是和陈韵他们的聊天群,里面充斥着各种拜年信息和热闹的表情包。她犹豫了很久,手指在那个熟悉的、只存着“季屿风”三个字的联系人上徘徊。
一种强烈的、近乎鬼使神差的冲动,驱使着她。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完成一件极其重大的事情,快速地敲下了一行字:
「季屿风,除夕夜快乐。外面好像有人放烟花,你要不要……一起出来放仙女棒?」
点击发送的瞬间,她几乎窒息,心脏跳得像要炸开。她立刻把手机扔到沙发上,仿佛那是什么烫手山芋,双手捂住滚烫的脸,心里充满了后悔和羞耻。
她在干什么?他怎么会同意?他肯定觉得她很奇怪,很打扰……
然而,几分钟后,手机屏幕亮起。她几乎是扑过去抓起来。
只有一个字。
「好。」
后面跟了一个见面的地点,是离家不远的一处相对僻静的海边小平台。
殷祈溪愣住了,随即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狂喜像海啸般席卷了她。
她手忙脚乱地穿上外套,围上围巾,从抽屉里翻出之前买好的、一直没机会放的一整把仙女棒,像只快乐的小鸟,冲出了寂静的家门。
夜晚的海边比白天更加寒冷,海风凛冽,吹得人脸颊生疼。但远处的城市灯火和偶尔划破夜空的烟花,给这片黑暗带来了些许暖意。
季屿风已经等在那里了,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身形在夜色中显得更加清瘦挺拔。看到跑得气喘吁吁、鼻尖冻得通红的殷祈溪,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从她手中接过那包仙女棒。
“我……我来点吧。”殷祈溪拿出打火机,手因为紧张和寒冷而微微颤抖。
“我来。”季屿风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他接过打火机,动作熟练地擦亮火苗,凑近殷祈溪手中紧紧握着的一根仙女棒。
“嗤——”的一声轻响,伴随着细小的火花迸射,仙女棒的顶端瞬间被点燃,绽放出耀眼夺目的、如同星辰碎裂般的金色光芒!噼里啪啦的细微声响,像是新年的祝福。
温暖而明亮的光,一下子照亮了殷祈溪带着紧张和期盼的脸庞,也映入了季屿风那双总是显得过于冷静的眼眸中。
“给你。”殷祈溪将燃烧的仙女棒递给他一根。
季屿风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过去。他修长的手指捏着那根细小的金属棒,看着顶端不断跳跃、洒落星火的的光芒,眼神有些微的恍惚。
他有多少年,没有玩过这种东西了?黎城的除夕,是觥筹交错的宴会,是礼貌而疏离的问候,是独自一人在空旷房间里的寂静。
这种带着童真和烟火气的简单快乐,似乎早已远离了他的生活。
殷祈溪已经自顾自地挥舞起了手中的仙女棒,在空中画着圈,划出一个个明亮而短暂的光弧。
她笑着,跳着,试图用光线写出自己的名字,嘴里呵出的白气在光芒中清晰可见。那笑容,在仙女棒的光芒映衬下,灿烂得不可思议,仿佛驱散了周遭所有的寒冷和黑暗。
季屿风看着她,看着她在冰冷夜色中绽放的、比手中烟火更加明亮的笑容,看着她眼中纯粹而毫无保留的快乐,心底那片因为周溪而产生的、复杂的迷茫和落寞,仿佛被这温暖的光芒悄然驱散了一些。
他学着她的样子,有些笨拙地、轻轻地挥动了一下手中的仙女棒。
光芒划破黑暗,也像是在他心湖的坚冰上,划开了一道细微却无法忽视的裂痕。
一根燃尽,再点一根。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一根接一根地点燃、挥舞、看着它们燃烧殆尽。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味,与海风的咸涩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属于这个夜晚的气息。
无数细小的、明亮的火星在他们之间跳跃、闪烁,像是无声的对话,又像是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在这个没有家人、没有雪、只有海风和烟火的除夕夜,在这片被黑暗和远处城市微光笼罩的海边小平台,两个孤独的灵魂,因为一捧小小的仙女棒,前所未有地靠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