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层无形的、将他隔绝在外的冰墙，并未轰然倒塌，但其坚硬的表面，似乎被磨砂打磨过，变得略微粗糙，允许一些极其微弱的温度和信息传递通过。
变化是细微的，但并非无迹可寻。
课间，陈卓和李耀过来找他讨论一道物理竞赛题时，语气里的那份小心翼翼的试探和不易察觉的恭维，似乎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接近平等交流的、带着点哥们儿义气的随意。
当陈卓大大咧咧地拍着他的肩膀，抱怨着竞赛题的变态时，季屿风虽然身体有瞬间不易察觉的僵硬，但并未像最初那样下意识地避开，只是微微蹙了下眉，算是默许了这种程度的肢体接触。
周三陈卓生日那天，一个巨大的、奶油涂得歪歪扭扭的蛋糕被抬进教室，引起一片欢呼。季屿风在众人分食蛋糕的喧闹中，走到陈卓面前，递过去一本包装简洁的、关于天体物理的科普读物，声音依旧是惯常的平淡：“生日快乐。”
陈卓显然没料到他会准备礼物，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毫无城府的笑容，接过书，用力拍了拍季屿风的胳膊：“风哥！够意思！谢了啊！”那声“风哥”叫得无比自然，仿佛他早已是这个小团体里不可或缺的一员。
周五李耀生日，季屿风送出的是一对专业的运动护腕。李耀黝黑的脸上露出憨厚的笑，挠着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连声道谢。
这些举动，对于季屿风而言，或许只是基于殷祈溪那晚提醒的、一种合乎礼仪的社交反馈，像是完成某个既定程序。但落在班上其他同学眼里，却是一种明确的、愿意融入的信号。
那种围绕着他的、因其来自黎城和自身气质而形成的无形光环与距离感，似乎在一点点消弭。他开始从一个“来自黎城的转校生”，逐渐变成一个可以被称呼为“风哥”、可以一起讨论题目、甚至可以偶尔开个无伤大雅玩笑的“同学季屿风”。
殷祈溪默默观察着这些变化，心中有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欣慰和一丝隐秘失落的情绪。欣慰于他似乎不再那么孤独地悬浮于这片海域之上；失落于……她似乎不再是唯一一个与他有着那一点点微妙“不同”连接的人。当然，这点失落微小得像海底的一粒沙，很快便被更汹涌的、关于他处境改善的安心感所覆盖。
一个周四下午的自习课，阳光斜照进教室，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压低的交谈声。
殷祈溪照例没有在写作业，而是摊开速写本，专注地勾勒着一条形态优雅的蝠鲼。她的笔尖流畅，赋予着纸上的生物以动态的生命力。
坐在旁边的季屿风，刚刚完成一份数学卷子，正准备从书包里拿出一本最近在看的科幻小说换换脑子。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殷祈溪的速写本，看到她笔下那条仿佛正在无尽深蓝中滑翔的蝠鲼，以及之前页面上各种形态各异、栩栩如生的海洋鱼类，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声音不高，打破了两人之间惯常的静默：
“你好像，很喜欢鱼。”
他的声音将殷祈溪从创作的沉浸感中拉了出来。她握着笔的手指顿了顿，却没有抬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目光依旧停留在纸面的蝠鲼上，语气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温柔的肯定：
“不，不是喜欢鱼。”
她终于抬起眼，侧头看向他，窗外的阳光在她眼底映出细碎的光点，那光芒清澈而坚定。
“我是喜欢这片海。”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她身上某个隐秘的开关。她的眼神一下子亮了起来，之前那种笼罩着她的、时而疏离时而沉寂的雾气仿佛被海风吹散，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近乎灼热的光彩。那是季屿风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充满生命力和热情的光芒。
“你知道吗？”她放下炭笔，身体不自觉地朝他这边微微倾斜，语速加快，像是迫不及待要分享一个珍藏已久的宝藏，“海洋覆盖了地球百分之七十以上的面积，但人类对它的了解，可能还不如对火星的了解多！尤其是深海，那里是完全不同的一个世界！”
季屿风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打了鸡血般的状态弄得微微一怔。
他其实对海洋生物并没有太大兴趣，那本摊开的科幻小说显然更具吸引力。他原本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会引发如此剧烈的反应。
然而，看着她那双此刻亮得惊人的眼睛，里面闪烁着纯粹的、毫无保留的热爱与分享欲，那句“我看会儿书”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他甚至下意识地将刚刚抽出一半的科幻小说，又悄悄塞回了书包里。
殷祈溪完全没有察觉到他内心的这点小波动，她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海洋世界里。她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来，从阳光照耀的表层水域，讲到暮色苍茫的中层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