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乎是机械地填写着答案,笔尖移动飞快,思维却处于半停滞状态。不到半小时,所有作业便已完成,桌面上摊开的练习册一片空白,等待填满的时间被压缩到了极致。
做完作业,时间依旧早得令人无所适从。公寓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清晰的呼吸声,以及窗外远处传来的、永恒不变的、低沉的海浪冲刷岸线的声音。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空虚感如同潮水般漫了上来,将他淹没。他百无聊赖地拿起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无意识地滑动,最终,停留在一个图标已经蒙上一层数字灰尘的游戏APP上——《幻界裂隙》。
那是他初中时期曾耗费大量时间的一款多人在线战术竞技游戏,曾和黎城那帮朋友组队开黑,在虚拟世界里挥霍过不少夜晚。
指尖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下去。游戏界面加载缓慢,随后,各种花里胡哨的活动弹窗、限时礼包广告、战力提升道具的推销信息,如同闻腥而动的鲨鱼,瞬间挤满了整个屏幕,充斥着迫不及待想要榨干玩家钱包的喧嚣与浮躁。
他皱着眉,耐着性子关掉一个又一个弹窗,终于找到了登录入口。
输入账号密码,熟悉的角□□面出现,但好友列表里,大部分头像都是沉寂的灰色,最后上线时间停留在几个月甚至一两年之前。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列表中搜寻着一个特定的、带着点笨拙可爱的ID——“溪边看鱼”。
那是周溪的账号,当年还是他帮她注册,手把手教她最基础的操作,带着她在新手村做过几个简单任务的。她的头像一如既往地灰暗着,像一座离线的小小孤岛。个人信息栏里,最后上线时间,清晰地显示着:213天前。
二百一十三天……这个精确的数字像一根细小的冰刺,无声无息地扎进他心里,带来一丝微凉而清晰的刺痛。半年多,足以发生很多事情,足以让一个人彻底消失在另一个人的世界里。
他关闭好友列表,独自匹配进入一局游戏。地图还是那个熟悉的地图,英雄也还是那些记忆中的英雄,但整个游戏的节奏和氛围已经完全变了味。
队友和对手都在疯狂地追求击杀数和经济积累,毫无战术配合与策略可言,公共频道里充斥着浮躁的谩骂和毫无意义的指责。他试图按照记忆中的思路去游走、支援、控制地图资源,却发现自己像个从旧时代穿越而来的古董,与整个急功近利的环境格格不入。
一局游戏在混乱中草草结束,屏幕上弹出刺眼的“失败”字样。他盯着那猩红的提示,心中涌起的不是技不如人的挫败,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弥漫开的厌倦和虚无感。什么都变了。
黎城那个熟悉的世界,曾经沉迷的虚拟战场,甚至连记忆里那个模糊的人都似乎被现实投射出一个截然不同的、让他感到困惑和烦躁的分身。
他没有丝毫犹豫,长按那个花哨的游戏图标,在弹出的选项中,果断选择了“卸载”。仿佛卸掉的不仅仅是一个占据内存的应用程序,而是某种与过去强行连接的、早已变质腐坏的纽带。屏幕重新变得干净,但那片空洞却似乎更大了。
他走到窗边,猛地推开窗户,带着浓重咸腥气息的夜风立刻呼啸着涌入,吹动了他半干的额发。远处,雾港的灯火在沉沉的夜色中零星地闪烁着,像是漂浮在黑色海面上的微弱萤火,勾勒出海岸线模糊而寂寞的轮廓。
这片深海,依旧陌生,深邃,难以测度。而他这条来自异域的淡水鱼,似乎无论游到哪里,都找不到真正能够自在呼吸、安然栖身的水域。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感,在咸湿的夜风中,悄然将他包裹。
……
第二天,天气彻底放晴,被连日雨水彻底洗涤过的天空,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宝石般的湛蓝色。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驱散了所有的阴霾,也将夏末的余热毫不留情地带回大地。
上午第二节课后,那首刻入每个雾港一中学子DNA的、节奏明快却略显聒噪的运动员进行曲,准时在校园的每一个角落高声响起,如同一道不可抗拒的指令,瞬间打破了课间的松弛与喧闹——这是雷打不动的课间操时间。
学生们如同被驱赶的洄游鱼群,带着各式各样的不情愿,从一间间教室里涌出,嘈杂地汇流向宽阔的操场,并按照班级划分,迅速站成一个个横竖都算不上笔直的方阵。季屿风跟在人群末尾,他身材颀长,肩背挺直,在略显懒散的人群中,显得格外鹤立鸡群,也格格不入。
阳光有些刺眼,他抬手在额前搭了个凉棚,目光扫向自己班级所在的区域。很快,他在队伍靠近末尾的位置,捕捉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殷祈溪站在女生队伍的边缘,微微佝偻着背,低着头,浓密的睫毛垂下来,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校服外套的拉链只随意地拉到了一半,露出里面干净的白色T恤领口,整个人透着一股恨不得将自己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