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转校生
    高二开学第三天的课间,雾港一中的教室如同一个被海风浸透的贝壳,喧闹中带着特有的咸腥与潮湿。

    班主任领着一个人走进来时,教室的喧嚣像是被掐住了脖子,陡然低了下去。站在讲台旁的男生,穿着一件质料挺括的白色衬衫,款式简单,却与周围大部分穿着宽松校服或带着海边晾晒痕迹衣物的同学泾渭分明。他身姿笔挺,眉眼清隽,但那双眼睛扫过教室时,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以及……一种难以融化的疏离。

    最后一排,殷祈溪被讲台的动静惊醒,猛地从臂弯里抬起头,额前几缕碎发还翘着。她睡眠朦胧地望过去,视线在触及那张脸的瞬间,仿佛被冰针刺了一下,骤然清醒。

    季屿风?

    心脏在胸腔里失序地狂跳了几下,又被她强行按捺下去。她迅速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桌面上一道细微的裂痕,仿佛那是什么极其重要的工程。

    三年半了。他从记忆里那个清瘦、偶尔会露出温和笑容的少年,抽条成了如今这副挺拔而冷淡的模样。依旧是好看的,甚至比那时更甚,只是那好看里,淬了一层冰,隔绝了所有试图靠近的温度。他站在这里,像一幅名贵的油画被误挂在了渔村的土墙上,每一寸线条都与周围粗糙、鲜活的环境格格不入。

    殷祈溪的脑海中莫名冒出一个念头:他像一尾淡水鱼,优雅,洁净,习惯清澈平稳的水流,却突然被抛入了这片咸涩、汹涌、充满未知的深海。

    班主任拍了拍讲桌,介绍道:“这是新转来的同学,季屿风。从黎城来的,大家欢迎。”

    黎城。这个词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激起层层窃窃私语的涟漪。那个遥远、繁华、象征着另一种生活的都市,与这座地图边缘、被海风侵蚀的小城,几乎是两个世界。他来做什么?

    季屿风微微颔首,拿起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他的手指修长干净,动作不疾不徐。“季屿风”三个字,笔画利落,结构匀称,带着一种天生的规整感。

    “我叫季屿风,从黎城来。未来两年,请多指教。”他的声音清冽,如同山间溪流,好听,却没有多少温度,像是在完成一个既定程序。

    指教?谁能指教一个从黎城来的、看起来就处处优越的人?同学们的目光里充满了好奇、打量,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班主任环视教室,目光精准地锁定在最后一排:“殷祈溪。”

    被点到名字,殷祈溪条件反射般挺直了背脊,却没有抬头。

    “季屿风暂时坐你旁边。你多照应一下。”班主任的语气带着点不容置疑,也带着点对她这个“问题学生”的无奈。

    殷祈溪抿了抿唇,依旧盯着桌面。照应?她连自己都照应不好。

    季屿风的目光随着班主任的指示,淡淡地投向她这个方向,没有任何停留,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物件。他迈步走来,脚步声在安静下来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他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带来一阵极淡的、清爽的气息,与她周身萦绕的、仿佛永远散不去的海风味截然不同。

    “咔哒。”

    殷祈溪指间转动的铅笔,笔尖毫无预兆地断裂,在草稿纸上留下一个突兀的黑点。她心烦意乱地将断笔和草稿纸一股脑塞进桌洞,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翻涌上来的、关于黎城、关于季家、关于那个名叫“周溪”的怯懦女孩的记忆,一并掩埋。

    初一上学期,父母离异前最后的动荡期,她被临时寄养在黎城的季家四个月。那时的她,叫周溪,顶着一张被青春痘占领的脸,沉默、自卑,像一只躲在角落里的灰老鼠。而季屿风,哪怕是那时,也是季家最耀眼的存在,礼貌,优秀,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光芒。

    他不认得现在的殷祈溪,实在太正常了。他们本就是不同水域的鱼,那段短暂的交集,或许早已被他遗忘在黎城那个繁华世界里。

    上课铃声像一道救赎。是殷祈溪最不喜欢的语文课。她习惯性地要趴下,动作进行到一半,却猛地顿住——新来的,有课本吗?

    这个念头让她有些烦躁。她几乎是带着点赌气的意味,将自己那本封面画满了各种奇形怪状海洋生物、边角还有些卷边的语文书,动作幅度很大地“唰”一下,推到了两人桌子中间的那条“三八线”以外,堪堪停在季屿风的桌沿。

    力道没控制好,书角撞到了他的铅笔盒,发出轻微的“哐当”声。

    季屿风侧目看向她。

    殷祈溪立刻扭过头,迅速地面朝墙壁趴下,用一个后脑勺隔绝了所有可能的交流。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在自己背上停留了一两秒,然后移开。

    他会不会觉得她很粗鲁?无所谓了。她只想维持现状,维持这份他认不出她的、安全的陌生。

    季屿风看着那本充满个人印记的课本,又看了看旁边仿佛已经进入休眠状态的同桌,沉默了片刻。他原本想告诉她,教材已经领齐了。但最终,他还是伸手,将那本书拿了过来,轻轻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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