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知许收起手机,面色比刚才沉,连带着声音都低了几分:“不是,这次是我姐。”
“你……跟家里闹矛盾了?”他的语气顿时缓了些,少了刚才的玩笑意味。也是,大过年的突然登门造访,总不可能是专门为了来见他一面。
方知许看向他:“算是,也不算是。如果我说我是在去剧组的路上顺路经过你家的,你会信么?”
陆再安反问道:“你想让我相信么?”
“还是信吧。不然我也编不出其他借口解释我为什么会在这时候出现在你家楼下。”
方知许说得理直气壮,一副破罐破摔的姿态倒让陆再安听了有那么几分无奈:“行,现在就连敷衍我都懒得敷衍了是吧。”
方知许没接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交握的手指,过了一会才轻叹一口气:“不是敷衍。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陆再安,我现在是真没地方可以去了。”
她说话时眼眸微垂,透亮的眼睛里沾满了愁绪。陆再安只看一眼,便觉得心口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攥紧了。
这段时间他其实真想过要不就对这段关系见好就收,两人安安心心地当个朋友,剧拍完杀青,自此桥归桥,路归路,省得自己再胡思乱想。
他甚至觉得,方知许对这样的结果大概也不会在意。反正出现在她生命里的优秀男生那么多,算来算去还真不差他一个。或许对此他确有那么一点不甘心,但这种情绪也比像这样纠结和难受要好消化得多。
可此刻,看着她眼底的难过,听她说她无处可去,这种想法顿时散得一干二净。她一示弱,对他勾一勾手指,他心里那点好不容易筑起的防线就塌了。
陆再安,她难过的时候好歹也是先想到的你。
陆再安沉默片刻,随即对着空气重重叹了口气,转移话题重新抬了抬房间里的气氛:“先不说这些了,晚上想吃什么?我正好也还没吃饭。”
“你来做么?”
“不然呢?总不能带着你一块儿吃外卖吧。或者我家还有几包泡面,你想将就么?”
自然不要。方知许想起过来时广场上悬挂着的餐厅宣传海报,说:“我突然有点想吃锅包肉,行么?”
“没做过,但可以试试,应该不难。”
陆再安没做过锅包肉,于是网上点的食材送到家后,他找了个点赞多的视频教程,将手机支在一旁边学边做。
切片的里脊肉要裹上淀粉糊腌着,糖醋汁得按比例调得酸甜刚好,连炸肉都得分两次。这道菜不难,但工序繁琐。
方知许在客厅里看了会电视,觉得没什么意思,索性趿着拖鞋蹿到厨房,靠着岛台看着他忙。
陆再安正站在灶台前,一手拿着筷子翻动着油锅里的肉片,油星溅起时他微微侧头避开,侧脸被油烟机的灯光照得格外清晰。
“陆再安,”她忽然开口,“你居然不嫌我提的要求麻烦。”
他闻声转过头,拿着长筷子一边翻动着一边看她:“这话说的,我什么时候真嫌弃过你?”
这话倒是让方知许品出了一些意味,眯起眼睛看他:“我听出来了,你对我有怨气。”
“现在被吊着不上不下的人是我,我有点怨气也很正常吧。”陆再安的语气有那么几分坦诚,“过来帮我把别一下袖口,我腾不开手。”
方知许“哦”了一声,乖乖上前帮忙。
年夜饭,两个人,六个菜。老式锅包肉、黑松露炒澳龙、竹荪酿虾滑、瑶柱冬瓜球、有机菜心,外加一道山药排骨汤,有荤有素有海鲜。
陆再安端着最后一道汤上桌时,开口便是句吉祥话:“祝我们新的一年六六大顺,一切顺利。”
方知许举着筷子坐在他对面:“你都这么说了,我不给你包个红包是不是不太合适?不过陆大厨,你这饭确实做得色香味俱全。”
客厅的电视正在放着春晚,歌舞声混着窗外零星响起的烟花声,成了这顿饭搭配的背景音乐。方知许舀了勺汤,忽然抬眼看向陆再安:“你知道么,其实春晚今年也邀请我了。”
陆再安正给她夹了块龙虾肉,闻言动作顿了顿:“是让你上去表演小品还是唱歌?”
“你就不觉得我是在吹牛?”
他笑:“不像,像你这样的大明星确实应该上春晚让全国人民都看看。”
“骗你的,他们没邀请我。”
电视里的歌舞正到高潮,红绸子在屏幕上翻飞。陆再安拿起公筷又给她夹了块锅包肉:“那也挺好,起码现在可以在家里安心吹暖气。你看台下观众一个个都穿那么多,演播厅肯定很冷。”
方知许咬着锅包肉笑:“倒也是,你还挺会安慰人的。”
汤碗里的热气漫上来,模糊了她的眉眼。忽然,她放下筷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声音轻得像怕被烟花声盖过:“陆再安,你知道么,我姐想让我和肖昱言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