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宜优被最后半句话狠狠刺中,像被人攥住了心口,嘴唇翕动了好几下,那些涌到嘴边的辩解、委屈,最终都堵在喉咙里,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哽咽。

    隔天清晨就刮起了冷风,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气温罕见地降到了零下十多度。陈修难得松了口,拍够几个外景镜头便挥手让剧组收工:“这天太冷了,大家都早点回酒店歇着吧,下午不用赶工了。”

    方知许从打板器旁退开,羽绒服拉链拉到顶,遮住了半张脸。潘宜优在一旁拿着保温杯想凑过来,她只当没看见,转身径直上了保姆车,靴底碾过结霜的地面,只给她留下串清晰的脚印。

    车窗外的景物掠得飞快,她靠着椅背闭目养神,直到酒店大堂熟悉的水晶灯晃进眼里才睁开眼。刚迈步往里走,就见余衡坐在大堂沙发上,脸色阴沉得像酝酿着雷阵雨。看见她进来,他几乎是立刻起身,几步就追了过来。

    照理来说,他们俩这么一同坐着电梯上楼并不合适。两人前不久刚传出绯闻,现在孤男寡女当着那么多酒店工作人员的面同乘电梯上楼,太容易引起揣测。但现在余衡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方知许刚将房间门打开,确认四下无人后,身后的余衡就沉声开了口:“知许,你真就要为了个男人就跟宜优绝交?”

    她没回头,径直走到吧台前拉开冰箱,给自己拿了瓶冰水,又抛过去一瓶给他。瓶身撞在他掌心发出轻响,她才慢悠悠转过身,语气平淡:“不止宜优,还有你。” 她拧开瓶盖喝了口,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余衡,你再跑去跟肖昱言说那些有的没的,我一样会拉黑你的联系方式。”

    “就为了个陆再安?”余衡的声音里浸满了难以置信。二十多年的情谊,抵不过一个认识不过几个月的男人?

    可下一秒,他听到的是笃定得不带任何犹豫的一声回答:“对,就为了个陆再安。”

    房间里瞬间静得连根针掉到地上都能听得见。

    余衡瞬间变了脸色和语气,讥笑着看她:“我之前以为就只有宜优是恋爱脑,为了个男人就能要死要活的。没想到你居然也一样。为了个认识不到几个月的男人,你能我们这些人都撕破脸。方知许,真行啊。”

    “谢谢夸奖。”

    “先是宜优,然后是我,接下来是不是该轮到肖哥了?毕竟你要是想不管不顾地和陆再安谈恋爱,他绝对不会坐视不管。动不了你,动个新人,简单得很。”

    “余衡,看来你是真的不了解肖昱言,我原先还以为你是装的呢。”方知许给自己灌了一大口冰水,瓶身外壁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淌,濡湿了手掌。她抬眼盯着余衡那张骤然难看的脸,面无表情地摇摇头:“放心吧,就算我真和陆再安在一起了,他也会比你现在还要淡定的。你该不会真以为他喜欢我吧?”

    余衡沉默不语,可表情依然暴露了他心里的答案。他也没那么确定。

    目光扫过他闪躲的眼神,方知许索性把话和他说开:“之前我一直都无法理解你对他的言听计从。大家从小一起长大,你好像天生就更怕他。他让你汇报我的近况,你们就一字不漏地告诉他。他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起初,我以为是你误会了我们之间的关系,理所当然地把这些当成是由他的喜欢而衍生出来的占有欲,所以帮他看着我。但后来我发现好像也不只是这样。”

    “余衡,你想挣钱,想赚够独立的资本摆脱你哥的阴影,最好能彻底解除和沈家那桩联姻,这些我都能理解。所以这几年你们俩无论给我接多少工作,我一句怨言都没有。我总以为,至少在摆脱家里这件事情上,我们三个是站在同一边的。”

    她抬眼看向他,目光掠过他骤然绷紧的下颌:“现在他回国了,你想跟着他做项目,卖我的消息讨他欢心,人之常情,我也能理解。但正因为这样,你比宜优更没资格来指责我居然为了个男人就要和你们闹翻,她好歹还为我考虑了那么一点点。”

    “我不是一定要自愿成为你的工具的。”

    最后一句话她说得极轻但字字清晰,像根细针狠狠扎在两人之间那层虚伪的平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