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这人的心事尽数写在脸上,越是说“没什么”,越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方知许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假装一本正经道:“陆再安,小孩不能撒谎。”
“我不是小孩。”他立刻反驳。
方知许愣了愣,没料到他会这么较真。只见他猛地别过脸,看向远处正在收线的灯光师,声音闷闷的:“让我一个人安静一会,马上就好。”
拍个借位的吻戏而已,不至于吧……方知许心里嘀咕着,却没把这话说出口。
“我一个被亲的人都不紧张,你紧张什么?” 她收敛起玩笑的意味,“况且只是借位拍戏而已,又不是要你真亲。”
借位拍摄,只要找好角度、控制好表情就万事大吉。可每次陆再安侧过身子,她都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瞬间僵硬的身体,像只受到了刺激而忽然应激的小动物。
借位。陆再安在心里重复着这两个字。他当然知道是借位,镜头里看着亲密无间,实际上两人之间能塞下一个拳头。可一靠近,他就是控制不住地想,霍焱有没有像这样近距离地看过她?有没有在她低头时,闻到过她发间的香味?
“抱歉,是我的问题。”陆再安深吸一口气,试图把那些翻涌的念头压下去。
方知许不知道他脑子里冒出的是这些念头,只当他是新人第一次拍亲密戏的不熟练。
“需要我给你示范一下么?”说着,她忽然凑近,温热的呼吸扫过他的耳垂。陆再安猛地转头,两人的距离瞬间缩到只剩一拳,她的睫毛几乎要扫到他的脸颊。
她的眼睛很亮,像落了星光,此刻带着点促狭的笑意,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陆再安,别说你没这样亲过女孩子。”
此刻沉默是金。片场杂音潮水般退去,唯剩他耳膜里轰鸣的心跳,一声比一声响,震得他头晕。
她的唇离得太近了,近到他只需往前挪动几厘米就能轻松贴上。
方知许盯着他瞬间慌乱的眼睛,忽然往后撤了一段距离,低笑着转头看向陈修:“导演,我们重头再来吧,不止是小陆,我可能也要再调整一下状态。”
再回头,她的指尖轻轻擦过陆再安的袖口,用只有他能听见的气音补了句:“不是说晚上一起吃饭么,哥哥,再NG下去我们就只能回酒店吃泡面了。”
话音落下,像是有一根悬在脑中的线,瞬间崩开了。
场记板敲响第六次。当方知许再度靠上他肩膀,陆再安垂眸凝视她颤动的睫毛,念台词的声音浸透了夜色:“卢医生?”
回应他的只有绵长的呼吸声,均匀而轻柔,像落在湖面的羽毛。
-“就这么相信我啊。”他的指尖顺着她的发丝滑下,动作自然得不像演的。
-“抱歉啊,那要辜负你的信任了。”尾音低得像叹息。
指尖缠绕的发丝滑落,他的手掌却顺势托住她后颈。方知许的身体微微一僵,似乎没料到他会有这个动作。镜头推成特写的瞬间,陆再安忽然低下了头。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前,他已经轻轻覆上方知许的唇。
不是借位。
是真实的触碰。
温软的唇瓣相触的瞬间,方知许睫毛轻颤的弧度,陆再安掐着指尖的力度,连同彼此交缠的温热吐息,都在镜头下纤毫毕现。
大脑陷入短暂又刺眼的空白,方知许下意识地紧闭了双眼。陆再安灼热的鼻息喷洒在她脸颊,唇上的触感柔软得近乎虚幻,又带着点淡淡的薄荷味。是他常吃的润喉糖的味道。
恍惚间她分不清这究竟是戏里的“周天沉”在吻“卢南星”,还是陆再安在吻方知许。唇上的触感太真实了,带着他掌心的温度,混着彼此交缠的呼吸,烫得人发懵。
天台的风突然停了,灯光的光晕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像被定格的星河。陈修攥着对讲机的手僵在半空,身旁的副导演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十秒,或许更久。最后还是陆再安先退开,松开手的瞬间他当即转过头去,连带着呼吸都变得不再平稳。
“咔……”陈修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过了。”场记板落下的瞬间,片场内响起稀落的掌声。目睹刚才那一幕的工作人员默契地低头假装忙碌,不敢去看方知许的表情,内心却还在为刚才的画面激动不已。
她从来不拍真的吻戏,这点在场众人心知肚明。可现在亲都亲了,就算要倒霉也就只倒霉陆再安一个。
出乎众人意料的,方知许的脸上没有什么愠色,起身后指尖不着痕迹地抹过唇角,便沉默着往休息区走去。
到底是优秀的演员啊,是嘛,演戏是演戏,现实是现实,就得分得开一点。
陆再安望着她仓促离开的背影,刚才直线飙升的心跳此刻也慢慢平复了下来。原来吃醋的感觉这么难受。可吻她的感觉能抵心中所有苦涩。
他起身追上去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