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义年点头如捣蒜:“欸,好,多谢您了。”
说罢与沈仪相视一笑,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朱大夫的师祖曾拜前朝太医为师,有他这句话,这孩子定能转危为安。
朱大夫从药箱中取出毛笔和纸片,舔两下一阵龙飞凤舞,递给谢义年:“去抓药。”
谢义年将药方贴身放好,戴斗笠穿蓑衣,冲进雨幕。
趁这功夫,朱大夫又给谢峥扎了几针,而后毫不见外地从桌底拖出一只木凳,靠墙而坐。
沈仪将被褥对折,避开针灸部位,盖在谢峥身上。
朱大夫闭着眼问道:“这孩子是从什么地方捡回来的?”
沈仪如实相告:“凤阳山附近。”
她顿了顿,又道:“听说凤阳县的送子娘娘庙十分灵验,凡是诚心求拜,定能得偿所愿。”
朱大夫睁眼,沈仪背光坐着,看不清神情:“子嗣一事讲究缘分,时机到了,自然就来了。”
沈仪笑笑:“借您吉言。”
此后,二人相对无言,唯有灯芯爆裂声间或响起。
朱大夫家住隔壁村,谢义年一来一回,小半个时辰就过去了。
到家后不敢耽误,一头扎进灶房,翻箱倒柜找出药罐,按照朱大夫教的法子煎药。
隔壁砖瓦房又传来谩骂声,不堪入耳,听得人直皱眉。
沈仪下颌紧绷:“我去给年哥搭把手,这孩子劳烦您照看着。”
朱大夫摆了摆手,沈仪走出黄泥房,盯着雨幕愣了会儿神,冒雨跨过矮墙,走进砖瓦房的院子里,从鸡窝里摸出两颗鸡蛋,清水冲洗干净,放在灶台上,起锅烧水。
谢义年守在药罐子旁,见状招呼娘子:“我去烧火,你来盯着火候。”
沈仪也不推辞,将火钳递给谢义年:“我记得炕柜里有一件旧袄子,原本打算拆了做身新的,过年走亲戚穿,现在看来是不成了。待会儿我将它改小一些,给那孩子擦洗一下换上。”
“她原本那身衣服太薄了,上面全都是泥,等天放晴,洗干净了再还给她,那会子她估计已经痊愈了。”
“朱大夫大半夜出诊也不容易,给他冲个蛋花汤......”
沈仪把手放在炉子上烤着,絮絮叨叨说着话。
谢义年素来听娘子的话,自是无有不应。
沈仪看向嗯嗯啊啊应着的夫君,灶膛里的火熏得他的脸黑里透红,但难掩深邃俊朗。
察觉到沈仪的目光,谢义年咧嘴笑,透出三分傻气。
沈仪眼神放柔,氤氲着浅薄笑意,揭开盖子看药煎得如何。
雾气潺潺,朦胧了女子秀美的面庞。
待水烧开,用热水烫了下碗,鸡蛋磕开打入碗中,筷子搅拌开,再舀一勺热水,沿碗壁倒进去,最后将略大些的碗倒扣在碗上,稍微焖上一会儿,一碗热腾腾香喷喷的蛋花汤便做成了。
沈仪把蛋花汤给朱大夫送去,换谢义年守着药罐子。
进了屋,朱大夫正在取针。
沈仪把碗放桌上:“外边儿下着雨,天寒地冻的,您喝碗蛋花汤,暖暖身子。”
朱大夫扭身看她:“你不必如此。”
“应该的。”沈仪倾身打开炕柜,找出旧袄子,又从最底下翻出一个荷包,倒出里面的铜板,指尖拨弄,翻来覆去数几遍,背对朱大夫枯坐片刻,将铜板放在桌上,脸上烧得慌,“实在对不住,家里只有这么多钱,您能不能通融通融,我跟年哥一定尽快把剩下的钱还上。”
朱大夫没好气啧了一声,捏着筷子的手将铜板推回去:“钱给了我,你们俩喝西北风去?”
沈仪却是不依,义正辞严道:“这可不行,诊金和药费......”
朱大夫打断她:“这钱先欠着,年后再还也不迟。”
沈仪沉默须臾:“多谢您了。”
朱大夫喝一口蛋花汤,胃里暖乎乎,脸色也好看不少,嘴上却不饶人:“两个烂好人,明知自家是个什么情况,还把钱花在不相干的人身上。”
沈仪捏紧荷包,指尖泛白,声音低不可闻:“她是个孩子。”
朱大夫张了张嘴,万千话语化作一声叹息:“今夜我不回去了,就在这守着。”
沈仪欸了一声,将袄子拆了改小,打来一盆热水,浸湿巾帕,给谢峥擦脸擦身。
盆里的清水变成泥水,谢峥的五官清晰映入眼帘——
许是脸上没肉的缘故,显得眼窝十分深邃,睫毛又长又密,在眼睑落下浅淡阴影。
鼻梁高挺端致,唇瓣轻薄,虽稚嫩,却难掩英气。
沈仪怔了下,不禁笑道:“是个漂亮娃娃呢。”
朱大夫意味不明道:“寻常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