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绯月瞬间失去支撑,单膝跪下,手掌撑在地上,指骨用力到发白,硬生生稳住身形,才没有显得太过狼狈。
若是先前遭遇这种穿心而过的致命伤,最多只能让他疼一会儿,强大的妖力会瞬时修复伤口,不会影响丝毫行动力。
可今时不同往日,进入人界后他就失去了九成妖力,剩余一成还需要压制体内那股暴虐的力量,这具伤而不灭的身体,复原能力大大降低,是以他现在眼前阵阵发黑,根本站不起来。
“别装了。”苏落沉语气厌恶无比,“你这千年不灭的老妖怪,区区一剑最多让你流点血,根本伤不到你。”
元绯月暗暗叹气。
他要脸。
可不能让苏落沉这么个凡人发现,他是真疼到站不起来了,于是勾起一抹笑容,抬眼望去,东拉西扯:“小落沉,你好像很恨我。”
“不许这么叫我!”苏落沉神色一僵,眼中的厌弃被烈火烧灼的发亮,笑容却愈发讥讽:“你恶贯满盈,手上的人命多到自己都数不清,又怎会记得其中几个?”
元绯月的眼眸如星辰般亮,又如水洗般剔透,笑容中带着自嘲,直视苏落沉狭长的凤眼:“我的确杀人无数,可是我记忆力很好,没有杀过苏家的人……”
苏落沉的剑刃狠狠抵在元绯月的脖颈处:“我应该直接把你的头砍下来,看你还能不能这样巧舌如簧。”
元绯月垂眸呕了口血,又抬起浓密的眼睫道:“这场景不太好看,我担心你看了今晚会难以入睡……”
苏落沉握紧剑把,扬剑就准备将元绯月那白皙修长的脖颈砍断,手上的剑下一瞬就飞了出去,“铿锵”一声,半截扎入伏妖殿的殿门,剑身剧烈晃动的嗡鸣声,伴随着两道急促的脚步声一同响起。
云星雪来了。
那张一贯冰冷如雪的俊美脸庞,这会儿薄唇抿紧,眉头微蹙,似乎有些不悦。
云星雪在来伏妖殿前,就给元绯月下了同心术。
这是一种可以连通双方五感的法术,并且法力低的那方还不会察觉,以便他暗中掌握元绯月的动向。
既是为了保护旁人不被元绯月所伤,也是为了防止元绯月伤害自己。
方才他胸口骤然疼痛,预感到元绯月可能出事了,便急急赶来。
踏出殿门就瞧见元绯月半跪在地,紧紧捂着胸口,鲜血不断从指缝里涌出来。
才分开那么一会儿,这狐狸就受了那么重的伤!
云星雪硬生生压下斥责,上前查看元绯月的伤势。
刚行至身边,元绯月就伸手拽住了他的衣摆,抬起的小脸惨白,连原本浅粉的唇都失了颜色,大大的杏眼里盛满痛楚,还隐隐有细碎的光闪烁,气若游丝道:“仙君…我起不来了…好疼。”
苏落沉:“?”
老殿主见到这番景象,急火攻心,忙质问苏落沉道:“怎么回事?!”
苏落沉从元绯月的表演中回神,抬起倨傲的下巴,毫不留情地揭穿:“我就知道你这妖狐诡计多端!刚才嘴皮子不还挺厉害的吗?还邀请我砍断你的脖子。”
“仙君一来就开始装!”
苏落沉再看向云星雪,神情恭敬地解释道:“仙君,我并非有意为难,是这妖狐想要逃走,我才出手阻拦的。”
云星雪看了眼元绯月胸口那个深不见底的血洞,直接把人抱了起来,语气中透出鲜有的厉色:“我说过,他是我带来的,我会负责。”
“如若他做错什么,我定会亲自惩戒。”
“伏妖殿对人和妖一贯公允,我希望不要为了一己私欲而坏了规矩。”
老殿主忙上前劝慰:“仙君莫动气,落沉还年轻,行事冲动,还请仙君莫要怪罪,不会有下次了。”
云星雪没再言语,抱着元绯月就径直进去了。
*
月光如水,伏妖殿富丽堂皇的回廊上没有人,静到能听见极远处的蛙叫和蝉鸣。
元绯月本就是想掩盖意图离开之事,才出声转移云星雪的注意力,现下胸口剑伤已好了七八分,便道:“仙君,我已经不疼了,可以放我下来了。”
云星雪一言不发继续向前走。
元绯月:“……”
算了,他已经习惯仙君偶尔耳聋这个毛病了。
一路被云星雪抱回房,安置到床上,元绯月便以为云星雪会就此离开。
没想到云星雪冷着一张脸,双指屈起,指尖浅蓝流光一闪,他的衣衫就仿佛被看不见的利刃划开,白到晃眼的胸膛左侧,一道艳红的剑伤颇为刺目。
元绯月:“……”
他活了近千年,第一次碰到有人敢撕他衣服。
云星雪非但没对自己可以称之为轻薄的行为作出解释,脸上还浮现出明显的不悦,声线都比平时更冷了几分:“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