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的气氛,却因为他这一个简单的动作,从剑拔弩张的边缘,滑向了一个更加诡异的深渊。
芬伦蛮锤的瞳孔剧烈收缩,他死死盯着李昂,又看了一眼地图上那个位置。
那地方,他知道。
是卡兹莫丹王国东部最贫瘠的“燃烧阶梯”,一片连最耐旱的岩羊都懒得去的地方。
除了石头,就只剩下被烈风侵蚀了千万年的红色沙土。
一个比马多兰的内乱还要大上十倍的麻烦?
在那鸟不拉屎的破地里?
芬伦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用了。
“李昂阁下,我希望你不是在消遣我。”
芬伦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危险的警告。
他可以容忍李昂的贪婪,但不能容忍李昂的戏耍。
“当然不是。”
李昂收回手指,转身面对着所有怒目而视的矮人。
他没有丝毫的紧张,反而平静地抛出了一个问题。
“芬伦陛下,诸位,你们对铁须要塞的战事,了解多少?”
这个问题,让在场的矮人们都愣了一下。
独眼将领布罗克第一个吼了出来:“那还用说!铁须、石拳、坚石、岩壁那四个该死的部族,背叛了我们!他们想抢走我们的要塞!”
“没错!一群养不熟的白眼狼!”
“等我们解决了铁炉堡的麻烦,早晚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矮人将领们义愤填膺,刚刚才平息下去的怒火,又有了燎原的架势。
“抢走要塞?”
李昂轻轻摇了摇头。
“不,你们都想错了。”
“他们的目标,从来都不是那座要塞。”
李昂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浇在了所有矮人的头上。
芬伦的眉头紧紧皱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他们不为要塞,难道还是为了看风景?”
“他们是为了向更强大的存在,献上自己的投名状。”
李昂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矮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一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好戏,早在你们不知道的时候,就已经上演了。”
“蛮锤氏族是那只蝉,而铁须那四个部族,就是捕蝉的螳螂。”
“但他们身后,还站着一只真正的黄雀。”
李昂顿了顿,吐出了一个让所有矮人都感到陌生的词汇。
“洞穴矮人。”
“什么?”
“洞穴矮人?他们怎么了?”
“没听说过他们的消息啊……”
在场的矮人将领们,包括杜隆和布罗克在内,都是一脸的茫然。
这个消息,对他们来说,完全是闻所未闻。
然而,王座之下的芬伦蛮锤,以及他身边几位年纪最长的长老,在听到这个词的瞬间,脸色却“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那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比刚才看到精灵人质时,还要强烈百倍。
“你……你怎么会知道……”
芬伦的声音都在颤抖,他指着李昂,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惊骇欲绝的神色。
“陛下,洞穴矮人怎么了?”
布罗克察觉到了族长和长老们的异样,忍不住大声问道。
芬伦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李昂,仿佛要将他看穿。
旁边一位胡须已经拖到地上的长老,用颤抖的声音,像是梦呓般解释道:“那……那是被山脉遗弃的子民,是我们所有矮人共同的禁忌。”
“传说,在最古老的年代,有一支矮人部族,因为无法忍受地表的阳光与寒风,他们疯狂地向地底挖掘,想要寻找山脉最温暖的心脏。”
“但他们挖得太深了,最终迷失在了永恒的黑暗里,被地底深处那些不可名状的力量所腐化,变成了……怪物。”
“他们失去了理智,忘记了荣耀,变得嗜血、残忍,以吞食同类的血肉为乐。”
“他们,就是洞穴矮人。”
长老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寒风,吹得整个大厅里所有矮人遍体生寒。
之前还喧嚣不已的将领们,此刻全都闭上了嘴,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的惊恐。
与这种传说中的怪物相比,和精灵勾结,简直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
“不可能!”
布罗克咆哮道,但他声音里的底气,已经明显不足。
“那只是传说!是用来吓唬不听话的小崽子们的故事!”
“是吗?”
李昂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