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
从拍桌到离开,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坚硬的皮靴踩踏地面的声音由近及远,很快便消失在了门廊的尽头。
会客厅内,只剩下李昂、温妮,以及侍立在旁的福伯。
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矮人身上那股淡淡的麦酒与铁屑混合的气味。
温妮的嘴巴微微张着,脸上满是错愕。
这就……结束了?
她绞尽脑汁思考的种种可能都没有发生,尽管她知道兄长可能采取的谈判策略,在矮人如此干脆利落的离场面前,都成了一场空。
“兄长……”
温妮看向李昂,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解与焦急。
难道这笔至关重要的交易,就因为一个价格没谈拢,而彻底告吹了?
福伯也微微蹙起了眉头,苍老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但他保持着管家应有的沉默,没有插话。
然而,预想中的恼怒或者懊悔,并未出现在李昂的脸上。
他依旧靠在椅背上,神色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他甚至端起了自己那杯几乎未动的麦酒,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然后又放回了桌上。
那双深邃的眼眸,正凝视着矮人离去的方向,嘴角却若有若无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他很急。”
李昂开口了,声音平稳,不带一丝波澜。
“什么?”温妮一时没能跟上兄长的思路。
“他的愤怒,他的决绝,都演得太用力了。”李昂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发出笃笃的轻响,仿佛在为自己的判断敲下结论。
“一场真正的谈判,不会是这样的。”
“而且他还是一名使者。”
李昂转过头,看向自己的妹妹,眼中带着一丝教导的意味。
“如果他真的认为自己的报价合情合理,并且不愁买家,那么在我拒绝之后,他应该会坐下来,居高临下地向我陈述他的理由,或者嘲笑我的短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就走。”
“这种行为,恰恰暴露了他内心的虚弱与焦躁。”
“他害怕和我进入真正的讨价还价环节,因为他知道,他那个所谓的‘童叟无欺’的价码,根本站不住脚。”
李昂的话语,如同拨开云雾的清风,让温妮混乱的思绪瞬间清晰起来。
是啊。
矮人表现出的姿态,与其说是强硬,不如说是一种心虚的色厉内荏。
他们迫切地需要劳动力,甚至超过了李昂对装备的渴求。
“那……他为什么还要这么做?”温妮追问道,“而且,他就不怕我们真的不找他了吗?”
“他在赌。”李昂淡淡一笑,“他在赌我对那些装备的渴望,大于我的理智。”
“或者说,他在赌我会被他这副姿态吓住,主动派人去请他回来,接受那个可笑的条件。”
“这套把戏,或许对瓦利男爵那种急功近利的人有用,但对我没用。”
李昂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他给瓦利男爵开出同样的价码,或许瓦利男爵会为了尽快增强实力而咬牙接受一部分。”
“但这并不能解决矮人对劳动力的巨大缺口。”
“一个矿脉,尤其是能让矮人王国都为之疯狂的富矿,所需要的劳力,绝不是一两千人就能满足的。”
李昂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庭院中被风吹动的树叶。
“所以现在,急的不是我,而是他。”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股强大的自信。
“他会回来的。”
“我们什么都不用做,等着就好。”
“等到这位波林使者发现,我们能够为他提供足够的奴隶数量,等到他意识到,整个东境,能一口气吃下他这笔大生意,并且有能力拿出数千劳动力的,只有我长风领的时候……”
李昂回过头,脸上挂着一抹胸有成竹的微笑。
“到那时,就该由我来开价了。”
……
行走在明亮的城堡走廊上,面色凝重的波林特意放慢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