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酸的嘲讽打破了图书馆的寂静。
林笙手里还拿着刚取的书籍停在二楼，听见这些声音后，他顺着围栏向下望去，一楼阅览区的角落被书架投下的阴影完全笼罩，三个穿着定制校服的男生正围着个瘦高的少年。
为首那人的侧影他有些印象，倒不是跟他们的关系有多好，只是那几个家伙好像是于潜的跟班，其中一个好像还是暗地里蛐蛐于潜，结果被他发现的人。
“像你这种人，一没有显赫的家世，二没有富有的钱力，你凭什么觉得学生会录用一个这样的你呢？”
这句话就像是一把利刃插入胸膛。
林笙清晰地看见，少年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着白，连校服袖口都被扯得变了形。
建校百年，学生会成员的名单里，从未出现过“特优生”三个字。
在那些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学生眼里，特优生能踩着分数线进这所顶尖学院，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哪有资格染指象征权力的学生会。
不管哪一届，都没有例外。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这一届的学生会会在是顾之衍，副会长是徐斯年。
“……可是，可是我的能力不弱啊，而且我的成绩向来也是名列前茅的存在，为什么我们特优生不不可以！”
他的辩解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只换来更刺耳的讥笑。
下一秒，“哗啦”一声水响突兀地响起。
有人把手里的冰美式，整杯泼在了少年的白衬衫上。
深褐色的液体顺着衣领往下淌，在胸前晕开难看的污渍，连少年怀里抱着的学生会申请表，都被溅湿了边角。
“你们特优生一个个，怎么都有妄想症呢。”
泼他那人掏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着手，语气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认清现实吧，这里不是你们靠成绩就能往上爬的地方。”
少年僵在原地，被冰水浸透的衬衫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的肩线。
林笙收回目光时，他本想转身离开这令人窒息的地方，可脚步却像被钉在了原地。
一楼的角落里，那道单薄的身影还僵在原地。
褐色的咖啡液顺着湿透的发梢往下滴，在光洁的地板上砸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沉默片刻，从背包里翻出一包未拆的纸巾，快步走下楼梯，轻轻放在少年身旁的阅览桌上。
正当他要转身离开，身后却传来一道声音：“学长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林笙的动作骤然顿住。
少年缓缓抬起头，湿透的刘海贴在额前，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
他扯了扯嘴角，嘲讽道：“也是，像学长这样的人居然都能勾搭上学生会会长，又怎么会看得起我们这种真正苦苦挣扎的人？”
字字句句都裹了刺。
林笙皱起眉，他分明不认识眼前这人，可这少年却很讨厌他。
“我不认识你。”他沉声道。
“学长不认识我，但是我认识学长。”少年抬起头，眼神厌恶，“毕竟学长你，可是学院论坛上的名人啊。”
林笙终于转过身，正视着眼前的少年。
少年校服上的咖啡渍还在往下渗，怀里的申请表已经皱得不成样子。
他盯着少年看了几眼，忽然开口道：“怎么，你羡慕我？”
“怎么可能！”少年像是被踩到了痛处，厉声反驳道，“像你这种为了利益就可以出卖自己灵魂的家伙，无比丑陋！我就算永远进不了学生会，也不屑去做这种事！”
他的声音有点沙哑，却依旧倔强地挺直脊背，仿佛这样就可以捍卫他的那点尊严。
好……好眼熟的既视感。
怎么感觉像是在跟许淮说话。
“随便你。”林笙的声音很淡。
他没必要跟一个被偏见裹挟的人争辩，毕竟有些人向来只会看到自己想看的东西。
可那少年却依旧喋喋不休，逼问着林笙：“所以学长这是承认了是吗？”
林笙背过去，不打算回答，也懒得去解释。
身后的少年见他不回应，反而更加得寸进尺，正要开口再说些什么，却忽然看见林笙猛地转过身，朝着自己快步走来。
那少年下意识退后两步，以为林笙要打自己。
然而，林笙只是在他面前站定，目光掠过他胸前湿漉漉的衬衫，伸手拿起了方才放在阅览桌上的那包纸巾。
指尖捏着包装纸的声响格外清晰，他将纸巾随手塞进背包，转身便要离开。
少年愣住了，看着他的背影，才反应过来林笙的举动，他不是要动手，只是收回了那包本想递给他的纸巾。
这种人不值得用他的纸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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