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辱
找不到。

    樊济生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嘴角勾起一抹恶意的弧度。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林笙身上那件校服,眼里迅速掠过一丝光亮。

    只见樊济生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千斤重的压迫感:“那你身上穿的是什么?”

    林笙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像是停滞了一下。

    是听错了吗?

    “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吗?”

    樊济生眼神睥睨地看着林笙低垂的头颅,瞧见他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黏成一小撮一小撮。

    他看不清少年藏在阴影里的眼神,但却笃定此刻那双眼睛里必定翻涌着屈辱与愤怒——

    任谁被如此刁难,都不可能心平气和。

    事实也的确如此。

    林笙自然不可能拿校服去擦拭,但这话真的太侮辱人了。

    果然,特优生听上去好听,可在这种皆是人上人的学校里,就是最底层的存在,路边的蚂蚁都比他待遇好。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感:“我书包里还有眼镜布,很干净,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可以拿那个给你擦。”

    这已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至少眼镜布本就是用来擦拭精密物件的,不算彻底的折辱。

    樊济生正要开口,裤袋里的手机却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打破了画室里凝滞的空气。他瞥了眼来电显示,不耐烦地接起:“喂?”

    “你在哪?”电话那头传来顾之衍清冷的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催促。

    樊济生漫不经心地扫了眼地上的林笙,语气轻佻:“在画室呢,教训个不长眼的东西。”

    林笙听到这话,眉头还是忍不住拧了一下。

    这话有种,他不是人而只是一个物品的错觉。

    他承认自己先前反驳时语气冲了些,但说到底,这不过是场无妄之灾,不过他也不该莽撞,出言不当。

    “快点过来,别浪费时间。”顾之衍的声音冷了几分。

    “知道了知道了,催什么催。”樊济生对着电话那头无奈地应着,挂了电话,才又将注意力转回到林笙身上。

    他微微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像只恶作剧被打断的猫,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施舍:“算你走运,这次就先放过你。”

    说罢,他整理了一下袖口,转身时皮鞋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画室,仿佛刚才那场刁难不过是随手拂去了一粒灰尘。

    林笙在他离开后许久才抬起头,望着空荡荡的门口,缓缓松开了攥得发白的手指。

    圣利亚学院,如今名字听起来竟然意外的有些可笑。

    特优生?他们口中的贫困生、老鼠人好像更适合。

    林笙扶着冰冷的画架缓缓站起身,目光落在那幅被毁掉的画作上时。

    画布上原本流畅的线条被泼洒的颜料粗暴地覆盖,那些精心调配的色彩混在一起,成了一团丑陋的污渍,像是在无声地嘲笑。

    画室里只剩下他孤身一人,窗外的天色早已彻底暗沉了下来,昏暗中只能隐约看清画架的轮廓。

    从空中落下的雨点狠狠砸在玻璃窗上,发出“哐哐”的声响。

    狂风从半开的窗户里灌进来,卷起他额前乌黑的发丝,衣角也被吹得猎猎作响。

    旁边堆放的画纸被这风吹得簌簌乱响,一张接一张地拍打在墙面或地面上,那声音在此刻的寂静的画室里格外刺耳——

    林笙从来没有觉得画纸的声音能这么让人觉得烦躁和刺耳。

    他沉默地站了许久,终于缓缓伸出手,指尖触到画纸时微微颤抖。

    手指落在了画纸最上面,然后往下一滑,把被颜料沾染的部分划分开,就在那道无形的分界线出现的那刻。

    一道刺眼的白光猛地撕裂云层,瞬间将整个画室照得如同白昼。

    林笙的身形被彻底照亮在画室里,单薄笔直,只是地面上的影子却有些光怪陆离,那是画架,颜料盒和散落一地的画纸切割出的影子,混乱而扭曲。

    雷声还在耳边不断炸响,震得耳朵都在发闷。

    可林笙却只是直愣愣站在一片狼藉里,望着那幅隐形的分界线,眼底的情绪全被闪电过后的黑暗重新吞没,光亮一点一点褪去,只余无边的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