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倒影里的少年穿着一件圣利亚学院的白衬衫,领子系着一条整齐的深蓝色领带,长长的刘海凌乱地搭在眼睛上。
厚厚的黑框眼镜坐在高挺的鼻梁上,少年望过来的眼睛,分明藏着与这具身体不符的疏离。
他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脸颊,触感温热真实,甚至能感受到皮肤下的搏动。
可脑海里属于另一个世界的记忆还在翻涌。
“哗啦——”
水龙头打开,早春地水还带着一股沁骨的冷。
林笙双手掬起一捧水拍在脸上。
水珠顺着下颌线滚落,砸在洗手台的瓷面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他盯着镜中被打湿的自己,这副模样倒是让镜中人的轮廓模糊了几分,像是隔着层毛玻璃在看另一个灵魂。
“呼……”
他呼了口气,给镜子起雾,摘下眼镜擦干净。
当他重新戴上它们时,世界又回到了焦点上。
清晰得让他更难分辨,究竟是这具身体像自己,还是他身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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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术室里弥漫着松节油和的味道。
午后的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框架的影子。
林笙坐在最靠后的画架前,用画笔在画布上轻轻地描绘着。
只需再划几下即可完成。
他屏住呼吸,转动手腕。
砰!
美术室的门被推开,砰的一声撞在墙上。
林生的手猛地一抽,把画笔拖过画布,用一条黑线毁了这幅画。
他皱起眉头,看着那个标记。
上好的亚麻画布,调制了半个下午的颜料,就这么被毁掉了。
“你以为你是谁?为什么让之衍哥要你这样的穷学生道歉?回答我!”
门口回荡着尖锐的声音,充满了轻蔑。
林笙没有抬头,手指无所事事地摩擦着毛笔的木柄。
他认出了那个声音。
正是于潜,这个书中的配角,仗着家里和顾家沾点关系,整天跟在顾之衍屁股后面,疯狂欺负着许淮。
“长得一副我见犹怜的可怜模样,你该不会以为这样就可以让他对你高看一眼了吧!”
“放开我——”
“放开你?放开你好让你去找之衍哥是吧?我警告你之衍哥他们都不是你这种低等的贱民可以染指的!”
“下次要是再让我看见你露出这种模样出现在之衍哥面前,你就等着被逐出圣莉亚学院吧!”
林生盯着画布上的墨迹,觉得有点好笑。
场景,对话。
就像他读过的小说一样,直到最后一个字,一模一样。
然后他听到一个水桶被举起的声音。
接着,是举起水桶的声音。
林笙叹口气,脚尖轻轻一踢。
浑浊的污水在地板上蔓延开来,还混着几支掉落的画笔,笔毛泡在脏水里,像蔫了的羽毛。
“谁?谁在那!”
林笙终于从画架后探出半张脸。
门口的景象和书里写的分毫不差。
于潜揪着许淮的衣领,把他按在墙上,两个跟班模样的男声正抬脚要去踩许淮散落在地上的画纸。
而许淮白色的校服外套上,已经沾了好几块深色的污渍,像是被泼了墨水。
“是谁?”于潜猛地回头,看到林笙时,紧绷的脸松了松,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林笙?”
许淮也转过身来,湿漉漉的眼睛从凌乱的头发下向外望去。当他看到林笙时,他瞪大了眼睛,像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自己的室友。
林笙慢吞吞地站起身,拍了拍沾在手上的颜料,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平道:“于同学,打扰到你们真是不好意思啊。”
他这副阴沉又疏离的样子,于潜早就见怪不怪了。
圣利亚学院的人都知道那个有一个叫做林笙特优生,并不是因为他有多么优秀多么好看,因为他常年带着一副黑框大眼镜,独来独往,像一只阴暗的老师,只会画画。
于谦懒得争辩,他只是瞧了他几眼,并示意其他人继续。
林笙看着那桶水即将倒在徐淮身上。
那是脏兮兮的刷水,混合了深绿色、赭色和黑色的颜料。
他其实不想多管闲事,毕竟书里写得很清楚,许淮每次被欺负后,都会遇到转机,这是主角必经的“试炼”。
可……那滩水真的太脏了。
他也没办法做到——视而不见。
他清了清嗓子,像是随口提起:“对了,我刚刚看到论坛上有人说,顾哥他们好像出现在学校里了,好像就在隔壁楼的休息室?”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