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了个哆嗦,抱紧双臂,四处张望,下意识寻找那道令人心安的修长身影:“陆辞?”
一语落下,无数个“陆辞”炸响。
“陆辞,陆辞,陆辞,陆辞,陆辞,陆辞......”
沈书仿佛被困在巨大的金属钟里面,夹杂着各种情绪的“陆辞”,如汹涌的洪流,此起彼伏撞击着他的耳膜,愤怒的,绝望的,哀嚎的,伤心的......
沈书捂着耳朵,痛苦地蜷缩在地,怎么也挡不住那一浪高过一浪的声潮。
“你是来解救我们的吗?”
淡然到近乎没有起伏的声音,隔着无数嘈杂,隐约在耳畔响起。
沈书猛地抬头,循声望去。
寒风猛烈来袭,沈书不得不眯起眼睛,待风声渐息,他才重新睁开。
黑暗褪去,没有尽头的坟场出现在眼前。
墓碑林立。
每个墓碑前,是一个个被锁链捆绑着的人,那些人的脸,沈书很熟悉。
是陆辞。
全都是陆辞,无一例外,每个人都如活尸般苟延残喘。
开玩笑的吧?
他肯定是在做梦吧?
“你是来解救我们的吗?”
淡然的声音再次响起,就在他前方不到一米的距离,沈书心里是害怕的,是抵触的,可是那个声音太像陆辞了,他无法当作没听见。
沈书只能硬着头皮,循声过去。
一步,又一步。
每经过一个墓碑,便有新的声浪涌入脑海,一个接着一个炸开,墓碑上赫然刻着相同且醒目的“梦境守门人”五个字,墓碑前的每个“陆辞”,像是被黑暗侵蚀,肢体残缺不全。
沈书眼前的“陆辞”,全身被黑暗覆盖,或者说是被黑暗吞食,只剩下一颗形容枯槁的脑袋,孤零零被钉在墓碑上。
“你是来解救我们的吗?”对方仍旧重复着这句话。
沈书:“你们是谁,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原来......不是解救我们的啊?”本就没有光彩的眼神又暗了下去,唯一不同的是,淡然的声音终于有了些许情绪起伏。
是绝望到极点之后的自我放逐。
“请告诉我,你们到底是谁,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就算是梦,沈书也不愿看到这些人顶着陆辞的脸被困在墓碑前,苟延残喘地承受着他所不知道的折磨,就算全都是幻象,他也不要这些人用陆辞的声音,吐露着绝望。
“我们是陆辞......”
“陆辞......”
“陆辞......”
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再次席来,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轰进耳膜。
“不,你们不是。”
沈书死死捂住耳朵,想要逃开,可无论他往哪儿逃,耳边回荡的,都是同一个名字。
四处都是陆辞的声音,陆辞的脸,陆辞的样子,却是多了他不曾见过的痛苦,绝望,哀嚎......层层叠叠,好像要将他彻底淹没。
这是梦。
只要他醒来,就会发现,陆辞还好好躺在他身旁。
“想救他们吗?”
虚幻的身影悄无声息浮现,像是从虚空中生长出来的影子,轮廓隐约能辨认出人形,可看不清五官。人影伸出一只泛着淡光的手,掌心托着一支复古的羽毛笔,笔下是敞开的扉页。
“写上你的名字,他们就能解脱,”
“就连在你身边,保护你,爱护你的那个陆辞,从此也不用再担心被灾难入侵,希望他''''随心所欲,想睡就睡,不再背负任何痛苦'''',这不正是你的愿望吗?”
羽毛笔悬空而起,在虚空中微微颤动。
人影充满诱惑的声音一点点渗入沈书的耳膜:“签了字,一切就都结束了。”
沈书:“都结束了?陆辞也会好好的?”
“对,只要你签字。”
沈书环顾四周,目之所及全是破碎的陆辞,残缺的身体,或是蜷缩在黑暗里,或是徒劳地伸手向他求救,或是痛苦地想要逃跑,却又被锁链拉回,或是绝望地哀嚎着......
每一道目光,每一声呼喊,都让他胸口发紧。
明知道人影有问题,明知道这些人不是陆辞,至少不是他认识的陆辞,可理智还是在这样密集的绝望中摇摇欲坠。
羽毛笔静静悬在眼前,无声地撩拨着他内心的脆弱。
......签了字,就结束了,陆辞就能安心入睡。
沈书的手不受控制地伸过去。
即将触及羽毛笔的瞬间,手就被人拉回,不,是被一只毛绒绒的猫爪拉回。
“你是什么东西,敢背着我,将我的人拉到这鬼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