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袭瓖展开文书,蓦地笑了,他说:“小瞧她了,身在狱中,还能说动圣后。可惜我没来得及会一会她。”
宣微哈哈大笑,说:“她犯了戒,又走了一趟刑狱,常言置之死地而后生,或许卫女此举,是希望圣后能记起来,掖庭中还有这号人。”
阮袭瓖这才合了册子,拿册角点在宣微心口上,轻声说:“圣后若继续晾着她,这便是颗众所周知的废棋,再往后也掀不起风浪。逐风,这回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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檐下雨仍不止,都省内灯烛照得通明。
为了康市的重建,工、户二部的掌固们恨不得将算盘拨得震天响,各司都争起分秒,只待上头一声令下,即能在最快的时间内给出卷札。
左右隔间的撞珠声还嘈杂着,工部司内室倏地静下来,众人眼观鼻鼻观心,都杵在席间入定。
晏淮瞧世子琢磨事,便随意捡了话茬,没让场子一直冷着。
“这恶月里也真是怪运,三伏天都吹起西北风来,还倒帮了澜人一把。”他拿干布擦着手,瘦长的指骨对着沙盘比划,“邪火沿着市署往东南一路烧,南街东门的左右坊也给燎了。”
青袍主事从账簿中抬头,笑说:“初入伏,就热得像上灶的蒸屉。澜北有意拿漆脂点火,这个时机再合适不过了。”
边上翻市署图设的长脸公子“哎哎”两声,凑到主事跟前,说:“温长羡,这事怎么就跟澜北扯上关系了?”
温主事正色道:“殿下初六就盘问了康市侥幸逃出的商民,多人供述,从三月起,市北府邸便常有魁梧之士出入,他们肩比山丘,腿似梁柱,瞧着就不像乾中晟人身形。城外不设夜禁,打更老儿有回同其中一个打过照面——那人瞳色如雪,泛蓝光呢!”
“啊哟!蓝色的!”长脸公子嘴张成了圆,“澜人都是坏胚!四月里松州才来新报,说受降城里又出现砍晟民的澜獠,专门蹲在民塾门前,杀了好些娃娃。如今跑到阳城外放火,是真不过了啊?”
晏淮照着他后脑勺怼了一掌,说:“张停危,我求你了,别一来就添乱,那都是危言耸听。”
张停危本名茂行,他爹是中书侍郎,靠着这层关系,在户部混了个六品职事,任金部员外郎,却实在是个草包料。这会喊他来,不过是想探一探政事堂口风,哪成想他这几日泡在西市的胡姬酒馆,根本没见着他爹几面。
张小公子捂着脑后,唉声叹气道:“这么严肃干什么,我就不信獠子真能越过云梦、金宁两城,踏过保郡平畴,直捣大阳……”
晏淮果断捂上他的嘴,说:“漆脂来由尚还不明,若因小民几句话就问罪澜北,才是真伤了和气。”
“杀千刀的夯货獠子,他们哪有什么高明主意!”张茂行拍开他的手,气得像唧唧叫的肺鱼,“殿下去岁夜袭硕善部,用的就是漆脂水,除了金宁以北,哪儿还能得此物?这若不是以其人之道治其人之身,还能是什么?再说了,殿下冒雪追出二百里,挽弓搭箭,正中硕善大君的后心,硕善部残余的兵当时就降了,他们肯定记着这一箭之仇呢。”
阮袭瓖凭借这一箭,在举国境内扬名立万,孟冬时澜北气温极低,追行之末竟在冻河上疾驰,因此还得了个“雷影逐冰”的美称。
撤军返松州的路上,他得知硕善大君命大,没死成。但不死也废了,余生亦只能苟延残喘。
澜北部族的大君一向奉强,硕善部一场登位内乱后,也便该自取灭亡了,谁还记得那个中箭落马的老大君呢?
晏淮觉得不对,说:“澜北五胡,如今是萨兰部当家,硕善部至多算个烙铁头的小弟,为着小弟得罪南边的晟朝皇帝,也太蠢了。”
松州嵌在澜北东南处,却隶属大晟,因地势高,易守难攻,不怕澜人侵扰,真要发兵亦无不可。烧市一举实属顶风作案,让人想不明白。
“恐怕放火之人亦未能料到,这火还能引出场爆炸来,闹这么大动静,若只为了烧个城外的野市,怎么想都吃亏。”扶刀柄的老将喝了口茶,“忽思先前与我说,义仓不对劲,让我仔细查查,还真发现了蹊跷。”
耶律忽思原是硕善大君部下的猛将,降晟后没有留在松州。
他跟着阮袭瓖一路回了大阳,在南衙谋了个金吾卫右郎将的职,与左郎将换着巡思游原上的两坊一市。
老将总管右金吾卫,是忽思的上司,大将军郎允宁。
郎允宁见世子看过来,才续道:“康市设有二十几座仓廒,还有一个地下仓窖。回报的街使说,义仓存粮数万石,就算全烧干净了,也应遗留不少草木灰,数量对不太上。而且,在废墟里挖出了这个。”
他将蝎子尾鞭放到桌上,神色凝重。
阮袭瓖见了那鞭,不动声色说:“难怪起那么大火,谁都没跑出来。”
郎允宁说:“比对过几具尸体,虽然已烧作焦炭,但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