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殷瑶姊姊喜欢就好。
她的想法只是她的想法。
殷瑶见朱煦若有所思,误以为朱煦也想要。
她其实对于霸占唯一一件金青布有些内疚。
"煦煦,你与殷榯已有婚约,我却什么都没有,我穿好看一点,心里更有底气一些,与那些世家小姐打照面时才能抬的起头,你能体会我的心情吗?"
殷瑶难得低声下气说话。
朱煦知道殷瑶误会了。
她没解释什么,只是问道。
"阿瑶姊姊,你是真的喜欢金青布做的裙子吗?"
殷瑶毫不犹豫便回答:"那是自然,成都王妃最喜欢的料子,我也喜欢。"
"可我希望阿瑶姊姊是真的发自内心喜欢,而不是因为成都王妃而喜欢。"
朱煦真诚地道。
殷瑶愣了一愣。
她没想过模仿成都王妃有什么不对。
像她们这种寒族,于门第森严的大魏并没有说话的余地,只能跟着一流人物行事,已显示他们有财力,也乐意跟随。
煦煦妹妹却问她是否打从心底喜欢。
殷瑶摸了摸月华裙,突然之间,她觉得这裙子并没那么好。
之后,几个女孩又像麻雀一般,悄悄议论了些宴会上可能会碰见的人。
殷瑶当然最想碰见孙大公子。
朱煦则是想见到那日刺史夫人曾提起过的"二姨母",二姨母若有爹娘的消息,她也许就能回返回谢家,与爹娘同住。
她仍是不记得从前与他们相处种种,然而若能请爹娘打点,殷榯哥哥的处境兴许能好上许多。
四叔父谋职不顺,四处碰壁。
大人犹如此,少年情何以堪。
朱煦想,她能给六哥哥最大的帮助,大概就是自己的家世,这也是当初大爷促成这桩婚事的原因。
六哥哥被迫娶她已经够可怜了,她至少要利用谢家人脉来替六哥哥找到一份像样的军职。
至于殷怀叶这头想的全是另外一件于另外两个女孩而言一点都无关紧要的事。
她心心念念的是"书册"。
她听闻近来有个独树一帜的"仓"姓人家,别人南迁满载一船珠宝钱帛,仓家人竟然载了一船书。
昔日都城国子监,太学,学堂处处皆是帛书与竹简,皇宫更设有东观城藏书十万卷。
南迁之时,众人抱持的想法是先偏安一隅避避战火再说,谁能料到一出都城此生便再归不得家乡。
以至于如今江东士人为了念几卷春秋与尚书,还得借来借去,有借没还的所在多有,缺了书卷的苦主愁苦难言。
仓家人因为"书册"之故,成了当红炸子鸡,各个大族莫不极力拢络仓家。
仓家这个往常不被高看的寒族,因此趾高气昂。
毕竟,这可能是这辈子唯一一次能压过高门世族的难得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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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四夫人屋里回房时,朱煦经过二夫人的院落,里头传来打骂的声音。
朱煦停下脚步。
"你这个哑婆,让你给郎君倒碗热茶,慢吞吞的,老牛拉车都没你这么慢!"
二夫人在自己屋里,益发不客气。
朱煦与草萤四眼相望。
草萤气不过,道:"当初二夫人信誓旦旦绝不会亏待老婆子,结果不过几日,二夫人就原形毕露,真是气人。"
朱煦没说话。
心想,那一天二夫人与人牙子说的话她略有耳闻,当时朱煦还以为二夫人转性了。
匡当一声,突有茶盏坠地碎裂的声音。
整间屋子倏然静的可怕。
不多时,传来一阵阵咻咻响声,锐利刺耳,简直要划破耳膜。
曾在祠堂亲眼目睹殷榯被责罚,朱煦很清楚,这是藤条抽打人的声音。
连殷榯都曾被打晕过去,遑论是上了年纪的老婆子,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会出人命。
她握了握拳,不由自主朝暗夫人屋中踩了一步。
藤条声不绝于屡。
被打的老妪不吭一声。
哑巴叫不出来。
二夫人这是吃定哑婆子不能开口,不能告二夫人的状,所以才专门对哑婆子下手。
原来,当初二夫人指名要她是别有用心。
草萤按住朱煦的肩,气愤的目光落在那一上一下急速晃动的藤条上。
草萤咬着牙道:"小祖宗,小的知道你心善,可有些闲事是管不得的。"
朱煦低下头。
她人小力微……人小力微……
这四个字可真是个牢狱,框住她。
朱煦无奈,看了眼日渐西沉中被黑暗隐去的屋子,便抬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