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葵开


    朱煦笑着转向烛火堂煌的东院。

    殷榯挺拔的身影没入阴暗的西院。

    春夏之际,两院之间,粉蕊白边的锦葵花与红艳的吊灯扶桑开的紫山火雾,葱笼若锦,生气热闹。

    身后传来东院殷瑶,四叔母,与几个孩子的欢笑声音。

    他一直向前走。

    青袍融入夜色。

    煦煦妹妹怕旁人替她担心,惯会隐藏心思,听见自己可能患字盲之症,却没有显露出半分沮丧。

    字盲的难处他多少耳闻。

    他们一辈子都不能像正常人那样读书,写字。弄不好的话,也许永远认不得字。对有志官场的儿郎而言,无啻是毁灭性的打击。于嫁入大姓之家的世家女子而言,亦是一道主持中馈的障碍。

    殷榯将怀中的小荷包掏出来。

    煦煦妹妹亲手织染的小荷包,月牙色独一无二,就如同她这个人的心思,纯净明透,如月皎瑕。她听阿叶讲耳鼠的故事一遍便记在脑中,将故事化作绣样。

    她聪慧,反应快,纵然真不能认字,也不妨碍她过好日子。

    殷稹嘲笑她字盲时,她没反应,不见生气,可当殷稹嘲笑他是兵时,她气的撸起袖子修理殷稹。

    因为维护他,她一个娇滴滴的小娘子被逼得出手打架,被当众耻笑,雪白的脸颊被画的惨不忍睹。

    是他拖累她……

    打从他决意弃文从武,他对她而言便是个负累。

    他应该离她远点才是。

    -

    徐州刺史夫人遣人送来邀帖。

    徐三公子即将生辰,刺史夫人邀请新近自北方南迁至镇口的世家同贺。

    明面上是为了孩子的事,实际上是要拢络初来乍到的几个大姓。

    都城局势不明,有能力南迁的世族陆续迁移至南方。贤德的裴王妃更是深谋远虑,早在都城发生战乱前一两年,便建议摄政王派几个皇室远亲以及与皇室交好的世家家主出镇南方,构筑水利,发展农桑。

    万一都城真落入燕浑或是羯胡的虎口,至少还有一隅得以偏安,不至于断了祖宗基业。

    对于殷家而言,与刺史夫人往来好处多多。头一桩,便是殷家子弟的婚事,而姻亲,是最快建立人脉的方式。

    除了殷榯的婚事,其余小辈婚事皆没着落。如今殷老太太彻底不管事了,刘铖便自做主张将几个女孩都唤来。

    恰巧时值端午,这一日有个习俗,上至天子下至民间百姓,皆要换穿轻薄夏服生衣。于是,刘铖让人送来最时兴的布料,替府中小娘子量身试衣。

    成匹的布料一一摊开。

    碧琼轻绡,锦绣灿烂,蜀锦吴绫,轻似雾,薄于云,含风软,叠雪轻,无论是织法紧密的晕涧锦,还是洁白如雪的草心布,都令人爱不释手。

    三夫人拾起其中一块面料,指下的触感滑不溜丢,惊叹:真没想到,这个小县城竟也有媲美都城的布料。"

    布商微欠身:"实不相瞒,小的从前在成都王手底下的布铺做事,这些都是从都城带出来的,小的敢保证都是一时之选,本地绝对找不到一模一样的。"

    刘铖笑着道:"成都王的品味在都城首屈一指,自是没得挑剔,你有心了。"

    话虽这么讲,刘铖却忆起成都王的凄惨下场。

    几年前她曾在街上跪迎成都王夫妇,两人高坐于富丽韶车上,皇家贵气扑面而来,不可逼视。

    当时王妃穿着一袭青色带金的留仙裙,气质婉约若仙,脱俗丽致,犹为令她印象深刻。

    只可惜成都王在杀了自己的亲哥哥长沙王后,也被另一名诸侯王灭了全府。

    刘铖心中暗自叹息。

    有些回忆,就如同华美的布料,看似富贵,里头其实已被蛀空。

    不想也罢。

    三夫人掩着唇轻笑:"瞧瞧这些漂亮的布,令我想起从前还未出阁前,每到端午就期待母亲让我试簇新的夏服。"

    "是阿,我们也都最期待端午呢。"

    婢女们齐声道。

    这一头夫人们聊起都城往事,温馨和乐。

    另一头的朱煦安静摸着丝滑的布料。不知为何,她对它们有种莫名熟悉的感觉。

    殷怀叶则捧着书册,是只小书蠹。

    唯有殷瑶认真在挑选。

    殷瑶心气高,对孙家大公子有那么些慕少艾,心情过于紧张,于是挑挑拣拣一个时辰,竟没有一块能入她的眼。

    "阿娘,这些我都不喜欢,有没有更好的?"殷瑶扁嘴。

    刘铖不悦:"这批料子确实已经是我们能拿到最上好的布了,你若还是不满意,也没得选了。"

    殷瑶转过身去,赌气道:"阿娘,若没有漂亮的衣服,我宁愿不去赴宴!"

    婢女素园打趣道:"宴会再几天就开场,若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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