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榯不由与她对望。
她在这里站了多久了?
藉着微弱的星光,殷榯看见胖呼呼的朱煦正绞着肉嘟嘟的手掌,脸上有自责意味,闷闷不乐。
殷榯捂住身上的伤口。
父亲殷执礼曾教导他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面对殷老太太的责难,世人轻蔑的眼光,他虽难受,但尚能应付。
然而当一个连跑步都会摔倒的小娘子,用怜悯同情的目光凝望着他时,他不知该如何应对,只想逃避。
殷榯抬步离开。
朱煦迈开小短腿,快步奔走到他身边,手指头拽住他的袍袖。
殷榯被扯住,停下脚步。
朱煦仰起小脸,巴巴地问他:"哥哥,我给你的药包,你用了吗?"
"我不需要,以后不要再送我药。"
殷榯冷淡地拒绝。
"可是哥哥你受伤了,不疗伤的话……"
"不用你管。"殷榯转身离去。
他瘦削的身子在黑暗中像堵冰墙,拒人于千里之外。
可朱煦已经知道,他的心绝不如他的外表冰冷。老太太弃了他,可当水匪来之时,他第一时间挂念的仍是长辈的安危。
朱煦目送那道冷漠的身影。
殷老太太方才所言,必定伤到殷榯。
身上的伤显而易见,可心里的伤呢?
会不会已经成为脓疮了?
立在殷榯身后,朱煦忽然道:"哥哥,你不是萝卜。"
哥哥不是萝卜,不必被强按在土里,守着一个不爱的坑。
哥哥不是萝卜,不必为了壮大农庄的收成而牺牲自己。
若哥哥愿意,随时能化身成蝴蝶,飞去高墙外欣赏辽阔美丽的风景。
然而朱煦年纪毕竟太小,词不达意,脑中模模糊糊的想法没办法化成完整的句子陈述给殷榯听。
污血的长袍在清风里晃荡,殷榯纹丝不动,似乎是在思考小娘子的话为而意。
良久,他冷淡的嗓音传入朱煦耳畔。
"我不是你哥哥,以后别这么叫。"
朱煦还想说什么,却打住了,以手遮眼。
天亮了。
熹微晨光,在殷榯身后划开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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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一早,朱煦去三夫人房里。
她从草萤那里打听到,她落水被救起来后,是三夫人亲自研判出病征亲自下药方医治她。
三夫人的父亲经营药铺买卖,出嫁前曾在家中药铺帮忙好一段时间。
朱煦得到这个好消息,当即迈着小腿去三夫人屋里。
三夫人面目和善,行事谨慎,明哲保身,从不参和别人家的闲事,便是昨晚水匪偷袭,三夫人也不曾去甲板上凑热闹。
朱煦敲门时,她正含笑看着殷稹与殷瑜这对双生子打打闹闹。
三夫人谦虚推托:"我哪里懂什么医术,是谢家把你养的好,体质壮实,所以吃点药便好了。"
朱煦傻愣一笑,绽出浅浅的酒窝,由于失去记忆,她不记得谢家究竟有没有把她养的好,没办法回应什么,只能傻笑。
其实朱煦与三夫人都不知道,正牌谢家嫡女谢蕓自小体弱多病,谢夫人去苍云寺求来的玉玦,便是为了驱逐灾神用的。
三夫人屡次推辞。
朱煦早上去蹭,下午去蹭,晚上又去蹭,求三夫人教她认药。
小娘子身材圆滚滚,新冒出来的两粒门牙白生生的,头上扎着双髻,像只软绵绵的兔囝,用一双哀恳无辜的眼睛看着人时,三夫人拒绝几次竟不由心生内疚。
"好好好,我教你。不过,当初仓促离开都城,我只带了本《备急千金药方》,你先拿去看个几页,有什么不懂的再来问我。"
说着间,三夫人将陈旧的书册递到草萤手中,朱煦忍着不去翻,想等离开三夫人屋子再好好研读。
抬步离开前,三夫人好奇地问:"煦煦,你年纪这么小,身体无病无痛的,为何要学认药?"
"我……"朱煦笑了笑:"我在船上无聊的荒,想打发时间。"
三夫人听此,转过头去对着两名子女温声叮咛:"谢家小娘子连在船上都不忘学习,你们俩可也要努力了。"
殷稹不高兴地道:"娘,她连字都认不得呢!"
殷瑜是哥哥的应声虫:"是阿,娘"
三夫人是个圆融的:"不认字还如此用功,那可不是你们的榜样吗?"
殷稹称是,却对着朱煦吆喝:"煦煦,咱们去甲板玩,走!"
龙凤胎一溜烟跑走了,朱煦连忙迈开腿追上。
三夫人在后头摇头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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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板上有座木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