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裳料子用的是谢家子孙才能穿的掐金软花缎,颈上珍贵的玉玦刻有谢蕓二字。
不是谢蕓,还能是谁?
偏偏几位夫人皆没见过谢蕓,不能证明她就是!
三夫人低声沉吟:"咱家见过谢蕓的人,唯有大爷与大夫人,可惜他们留守都城,没与我们一道出逃。"
忠心尽责的殷大爷殷执礼,将朝廷与百姓安危放在第一位,自愿留在都城抗敌。
其余三房因负责殷家的经济,诸如铺子与庄园农桑,不得不出逃。
国可亡,皇帝龙座能换人坐,可家族基业不可断。
虽说道理如此,可一想到殷执礼夫妇留在断粮断水的都城,他们心中又不禁生出愧意。
此时,四夫人刘铖咳了声,其余夫人齐刷刷看向她。
"大爷做的决定,我们就算用十匹马也拖不走他,嫂嫂们别自责了"
刘铖顿了下,又严肃道:"眼下更重要的是赶紧联系谢家,通知谢方夫妇他们的宝贝女儿在我们这。"
二夫人却穷追不舍:"倘若她不是谢蕓呢?冒充王谢大族身份的罪过你可担当得起!?"
二夫人所言不虚。
大魏的世家门阀高高在上,寒门在世家面前的地位不堪一提。时有不肖之士冒充大族,皇帝的手伸不到民间的世族之争,不管这些,因而被揭穿者常被世族以私刑论处。
冒充王谢两个兩姓的情节尤为严重,要不以乱石当街砸死,或是以麻绳活活勒死,以儆效尤。
小女孩极可能就是谢蕓,但万一被二夫人说中了,殷家可担不起收容冒牌货的罪名。
刘铖凤眼微挑,淡淡地笑:"二嫂难道忘了,谢蕓的未婚夫婿是谁?"
是不是谢蕓,问问殷榯便能真相大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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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待晚膳,殷榯前去四爷夫妇面前坦承相告。
数月前,当殷执礼夫妇带着殷榯登上谢方家门议亲时,他并未目睹谢蕓。
换言之,他亦不知谢蕓样貌。
那会两家长辈试图制造机会给两人单独相处,然而谢蕓不过六岁,正是贪玩的年纪,对婚事懵懵懂懂,不肯相看。
谢夫人刻意以此刁难殷榯,打发人通知他先于院中候着晚些再让谢蕓去寻他。
谢夫人想测试殷榯是否因此动怒。
之后,谢蕓忙着与下人玩斗草,将殷榯抛在脑后。
少年被晾在庭院中一晌午。
正值秋老虎发威,酸涩的杏果落了一地,满院菊黄蝶媚,锦绣芙蓉,层层叠叠,谢府一派富丽华贵。
年少的殷榯身着鱼师青士子袍,立于繁花锦簇间,气度冷然严峻,大将军殷执礼身上的武人刚硬气质,于殷榯身上尽显无疑。
时值正午,炽阳炎烈,干燥的空气令人喉咙发干,嘴唇裂开,热气在他身上烤出汗。
有名小婢女不忍,悄悄递了一杯茶水给殷榯,并拿条软缎给他拭汗,他目不斜视地接过来,饮毕,收下软缎,照样一动不动地于庭院等候谢蕓。
最终殷榯并未见到谢蕓本人,说是她身子不适睡下了。
谢方前来替独生女致歉时,他精瘦的脸庞苍白,嘴唇渗出血丝,面无表情地行礼,冷肃的神情看不出任何不悦。
谢夫人极度挫败。
她瞧不起殷执礼粗鄙的武人作派,更不喜殷榯冷硬的性格,锐利肃杀的眉眼令她生厌。
谢方倒是心里赞赏。
他以为谢蕓被养得娇气,门当户对不见得能幸福,像殷榯这类有才干,却要靠仰赖妻族往上爬的儿郎才会护着谢蕓。
这话听着有理,谢夫人难以辩驳。
两方家长便于这日定下谢蕓与殷榯的婚事。
殷执礼一家三口离开谢府时,门扉后一个小婢女被一名娇声娇气的小娘子责打,呜咽哭泣。
"叫你瞎好心,叫你多管闲事!阿娘故意要气走殷榯,你做什么帮他!"
殷榯腳步微頓。
被处罚的小婢女,是片刻前好心递水给他的小女孩。
至于谢府之中敢打婢女的小娘子,唯有谢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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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连殷榯也没见过谢蕓容貌,殷家人只好亲自去外头打探消息。
清晨雾霭氤氲,燃灯塔上的灯龛将河面照的一片明亮。
几艘小船在雾气间,依光而寻,随浪飘摇。
小船上坐着一名斯文的男人四爷殷东山,他身上的碧山青长袍几乎融于水色。
他亲自带手下去邻近的港边寻谢夫人的车队,水驿,路驿,布码头,钱码头,一一探访,此刻结束最后一个据点与手下一同返回殷家楼船。
四夫人刘铖请托娘家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