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蕓的未婚夫婿出自陈郡殷氏,名唤殷榯,与朱煦的哥哥一般大。
朱煦曾在殷家上门议亲时经过殷榯身边。
那一日,殷榯独自矗立在庭院中,顶着烈日,日光在他脸庞打上斑驳的光影,神色不明。
朱煦与他擦身而过时,他没瞧一眼朱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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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雨飘零。
马车上,晃荡的薄帘难挡寒风。
谢夫人搂着沉睡的谢蕓,眼神死盯着朱煦,神色阴郁。
与谢方临别前,两人相约待都城平乱后再重逢,然而照这局面来看,重逢之日兴许永远不会到来。
酷寒严冬,逃难路走的极其不易。
携带的粮食与水快要见底,沿路尽是虎视眈眈的盗匪。
当谢夫人的车队终于抵达淮江,不得不停在江边冒着冷风苦等船舰时,紧追在后的盗匪又于四周奸佞环伺,意图等谢家上船时松懈防备大肆奸淫掳掠一番。
思及此,谢夫人秀眉蹙的死紧,泪流不止。
谢蕓是她的心头肉,生得玉净可爱,被大人与奴人们呵护得无微不至,不知人间疾苦,哪舍得她成为混乱世道里盗匪刀上的肉呢?
再说,她的女儿将来是要做公卿夫人的!
都城被羯胡人围剠初始,未恐将来生变,殷谢两家匆忙订下殷榯与谢蕓的娃娃亲。
殷榯年方十岁,虽然只大谢蕓四岁,却散发着比寻常同龄男孩的早熟与稳重气息。
谢夫人曾好生端详殷榯。
他的面相严肃持重,气貌偏冷峻,虽还年少,一双锐利的鹰眼却已能将人照得发寒。
由于这一双眼睛,以及难以匹配的家世,谢夫人并不喜殷榯。
然而谢方却对殷榯赞誉有加。
说虽然殷家在世族中属于末流,从家世上来讲配不上谢家,可殷榯胜在天资聪颖,刻苦用功,是这一辈殷氏子弟中最炙手可热的议亲人选。
都城最会相人的温延公相毕殷榯后,曾断然下了一句赞语:仪表瑰杰,有异姿。
往昔曾得过这类评价的世族子弟,长大成人后无不步步高升至三公或是九卿的。
谢方极为看好殷榯,定下这门婚事。
可婚事不过刚成局,都城情势急转直下。
眼下盗匪们跟着谢夫人逃难的车队,护卫她们母女两的部曲纵然武艺过人,却敌不过前仆后继的盗匪。
盗匪猥琐盯着她们母女俩。
谢夫人心痛不已,她承受不了不过六岁的女儿被玷污,光是幻想便已经让她难以呼吸。
谢夫人心起歹念,望向一旁饿得脸颊苍白的朱煦。
"阿煦,过来我这。"
朱煦乖乖走到谢夫人眼前。
"去,与小娘子交换全身行头,珠饰,衣裳,不要问为什么,立刻。"
谢蕓睁大圆眼,眉眼骄纵,问:"阿娘,你疯了吗?怎么能让一个小婢女穿我的衣服呢?她怎配!"
谢夫人神色凌厉,扫向谢蕓的眼神不若往日慈爱。
谢蕓不由噤声。
朱煦一脸茫然无措,低垂着颈子,与谢蕓慌乱地交换过衣裳。
谢夫人瞥见谢蕓颈上刻有谢蕓名字的平安玉符,又吩咐:"玉玦也给阿煦。"
"这可是价值千金的保命符,娘!"
谢夫人不假辞色:"别废话,快给她!"
谢蕓忿忿地取下玉玦,扯住朱煦的手:"我阿娘要我给你!收下!"
朱煦死命摇头。
谢蕓刚出生时多灾多病,是以谢夫人曾去香火鼎盛的苍云寺求来一枚玉玦,住持叮嘱玉玦绝不可离身,否则将遭厄运。
朱煦记得这段往事,不敢接下。
谢夫人拎起玉玦,亲自戴在朱煦的颈上。
"阿煦,如果你成功引开盗匪的注意力,代替小姐被……"
谢夫人指尖在朱煦脖子上用力了下。
朱煦吃痛,惊讶地抬起眼。
谢夫人嗓音很温柔,笑了笑道,"只要你能引开盗匪,我保证将来定会给你找个好人家嫁过去。"
朱煦没什么反应。
谢夫人诱哄着:"想想你哥哥长藿,只要你事成,长藿这辈子都不愁吃穿,能与谢家子弟一同上学堂,同享富贵。"
朱煦眸中透出一丝喜悦:"真的?"
朱煦年纪还小,听不懂谢夫人要她代替小姐被盗匪怎么,也不在意嫁不嫁什么好人家,但她希望真心哥哥长藿过得好。
哥哥是她在世上唯一的亲人。
自从双亲离世后,哥哥与她相依为命,照顾她保护她,他俩一同在谢家为奴。
若是长藿哥哥也能与谢家的郎君们一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