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堵死了惠的推辞。
惠捏着那张厚实的A4纸,还想寻思点其他体面的理由,莲二说:“不用现在就回答我。我就在你隔壁F班,明天再来告诉我答案吧。”
*
晚饭后。
惠写完作业就仰躺在床上,不断地思考统筹部的工作,不断地思考这工作能给她带来什么,脑海翻遍了也只能找到些功利的想法。惠觉得自己很悲哀,觉得自己身上只有成年人的腐臭。她也想找一些与热血和梦想相关的理由,但想到“少年情怀总是诗”套用在自己身上,就只觉得好笑,还是把思绪转回了现实:
在那家大手企业工作时,惠曾因没有通话录音被上司推了一口好大的黑锅,当年的年终奖被扣掉了一半;推进一个很得罪人的新项目时,同事们轮番说‘不归我管’,最后烂摊子就砸到了她的头上。
整个学生时代,她的脑子里都只有学习。一心都是考取名门院校,从不会参与社团与学生会,若是早年就经受过这些历练,是不是一眼就能看穿上司与同事的小九九?是否就能升职加薪,而不是落得被优化的下场?
她已经动了去学生会的心,或许,剩下的只是找理由说服自己:
今晚做完作业只用了一个小时。除了国文课要背诵课文,她好久没接触要回顾一下,理科的题她闭上眼都知道解法。这样看来,即使不去学生会她在家里也只是空浪费时间。
第二天,她就找莲二递交了入会申请表。莲二仍是站在背光处,面上好似浮了层雾,表情朦胧不清。
“你知道我会答应你的,对吗?”惠问他。
“我也不是什么都能预料到的。”莲二说。
午饭时候,惠又问起班上的女生们:“隔壁班的柳莲二你们知道吗?”
“当然知道,网球部三巨头之一呢!”短发女生说。
“大学霸,成绩榜第一不是A班的柳生就是他。”马尾女生说。
‘切,今后就归我来稳坐第一了。’惠在心里暗笑。
“那我们以前是熟人吗?”惠问。
“嗯——”短发女生抵着下巴苦苦思索:“过去两年我和柳君都是一个班的,从没见过藤野你和他说话,也没见过他讨论你的话题,应该是陌生人吧。”
‘可是,莲二好像和我很熟。难道是有私下的交情?’
未及惠细想,马尾女生已经“嘿嘿嘿”坏笑着靠过来了:“老实交代,为什么特意问柳君?难不成——”
女生们瞬间尖叫着狂欢起来,惠觉得自己掉进了羞耻地狱。
下午课后。
莲二把惠带到了统筹部。
“真是不好意思,藤野前辈!今年运动会临时换新场地,要处理的事比往年翻了倍。如果柳前辈没把您请来,我们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一个长得很乖的二年级男生迎出门来,热情地自我介绍:“我是日野汀兰,前辈叫我汀兰就好。”
“我是藤野惠”,惠用职场一般端正的态度,说了她入职时曾说过的一模一样的话:“各项业务我都不懂,今后还烦请多多指教。”
寒暄结束,莲二又给汀兰布置了些上次开会时分下来的任务。惠在心里暗想:‘汀兰,你可一定要记得让他给你发邮件啊!’
统筹部的办公室乱得像战场。
虽说是办公室,也不过是普通教室改的。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就是后墙那堆了一整面墙的铁皮柜子。“里面都是卷宗。”汀兰说。惠想起了曾经996的日日夜夜,不觉眼前一黑,又看向办公室内仅有的三个工位——除了汀兰与惠,办公室内现在还有两人。一个恨不得把电话听筒粘在头上,电话拨了一个又一个,另一个键盘敲得噼啪响,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她曾经所在的大手企业的业务部就是这样,现在想起那场面仍然心惊。
“你们统筹部,工作强度不小啊……”惠抹了把额上的冷汗。
汀兰笑了:“工作饱和度也很高呢!”
他递给惠一个A5大小的日程本,里面写满了各活动的开办时间,及对应的每个活动需要收集的报表的名字:“如前辈所见,我们统筹部的工作大多基于各部门与社团班级提交上来的报表,综合处理后如报给物资部准备材料,或是通过会计部审查后与活动会场及赞助商磋商。但一切行动的前置都是收集报表。”
惠望向那两个初中就成了社畜的人:恐怕一个正在疯狂套EXCEL函数,另一个正在讨论合同细节之类的麻烦事。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惠心中警铃大作。
“那收集报表的人一定就是你了吧?”惠问汀兰。
“原先是我”,汀兰挠着后脑勺嘿嘿一笑:“现在我要去跟柳前辈学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