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往外走,经过刘知夏身边时,脚步没停,长卷发扫过他的肩膀,像一阵仓促的风。刘知夏的目光追着她的背影,直到门被关上,才失魂落魄地坐下,拿起酒瓶直接往嘴里灌。
李忧有些担心,对林璟谢说了句“我去看看她”,也跟着走了出去。
走廊尽头的洗手间门口,安知若正靠在墙上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妈,婚纱再改短点吧,我觉得太长了……嗯,下个月六号,别忘了提醒爸带降压药。”
挂了电话,她看到李忧,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怎么出来了?”
“知若,你……”
“我要结婚了,下个月。”
安知若打断她,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对方是家里介绍的,做建筑设计的,人挺好的。”
李忧愣住了,喉咙像是被堵住,半天说不出话:“那你刚才……”
“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安知若抬手理了理头发,长卷发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刘知夏说的喜欢,是他的事。我当年等过,等不到就不等了,总不能耗一辈子吧。”
她的语气很淡,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李忧忽然想起高中时,安知若把刘知夏送的钥匙扣埋在学校的香樟树下,哭着说“我再也不要喜欢他了”,那时的眼泪是滚烫的,现在的平静,大概是攒够了失望。
“他要是早几年说……”李忧忍不住替他们惋惜。
“早几年也一样。”安知若笑了笑,眼底掠过一丝疲惫,“有些人就是这样,错过了就是错过了,跟时间没关系。”
回去时,转盘游戏还在继续,只是气氛明显淡了些。刘知夏不知喝了多少酒,趴在桌上一动不动,像只泄了气的气球。林璟谢把李忧拉到身边,低声问“没事吧”,她摇摇头,靠在他肩上,忽然觉得自己能拥有现在的幸福,是多么幸运。
散场时,外面下起了小雨。林璟谢去开车,李忧站在饭店门口等他,看着安知若被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接走,男人替她撑着伞,动作温柔,两人并肩走进雨里,背影很般配。
不远处,刘知夏被朋友扶着,脚步踉跄地往相反方向走,嘴里还在含糊地念着什么,风一吹就散了。
“在想什么?”林璟谢把车停在她面前,摇下车窗。
李忧坐进副驾驶,看着雨刷器左右摆动:“在想知若和刘知夏,怎么会变成这样。”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林璟谢握住她的手,往自己掌心焐了焐,“就像当年你在纽约画廊门口,要是没回头,现在说不定……”
“没有说不定。”李忧打断他,指尖戳了戳他的脸颊,“就算我没回头,你也会像写小说那样,把我找出来的,对吧?”
林璟谢笑起来,发动车子:“那是,你老公可是畅销书作家,找个人还不容易?”他忽然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再说了,我女儿还等着跟你姓呢。”
李忧被他逗笑,心里的怅然散了大半。车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模糊了路边的灯影,却照得车内的两人相视而笑的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
而饭店另一侧的巷子里,宋祁撑着伞,看着安知若离开的方向,直到那把伞消失在雨幕里,才转头看向身边的安知若——她不知什么时候又回来了,就站在路灯下,长卷发被雨水打湿了几缕,贴在脸颊上。
“都听到了?”安知若问,语气很平静。
宋祁点点头,把伞往她那边倾斜了些:“他说……只喜欢你。”
“那又怎样。”安知若踢了踢脚下的水洼,溅起细小的水花,“我下个月就要结婚了。”
“知若,”宋祁的声音有些涩,“你不是没想过找他吗?为什么……”
“因为不够喜欢啊。”
安知若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自嘲,“以前总觉得是错过,后来才明白,要是真的喜欢到非他不可,怎么会因为一点误会就分开这么多年?大概……我喜欢的只是当年那个敢站在男寝楼下送情书的自己吧。”
宋祁沉默了。他看着安知若的侧脸,忽然想起初中时,她把写给刘知夏的情书藏在物理课本里,被他撞见时脸红得像番茄;想起高中时,她躲在操场看台上哭,手里攥着被退回的礼物;想起这十年,她换了三座城市,却总在路过江州时,绕去当年的中学门口站一会儿。
这些他都看在眼里,像看一场和自己有关的默剧——他又何尝不是这样?从十三岁第一次在画室见到李忧,看她对着石膏像蹙眉,就把这份喜欢藏了十年,看着她和林璟谢在一起,看着她结婚生子,疼得像被钝刀割,却连说出口的资格都没有。
“十年的感情,怎么能说不够喜欢就不够喜欢?”宋祁的声音有些发颤,分不清是在问她,还是在问自己,“你知道这十年有多难吗?像……”
“像你喜欢李忧那样难,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