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的残骸堆叠如山,狂风卷起漫天黄沙,空气中弥漫着恶心的气味,像是血腥味中夹杂着尸体的腐臭味。
饥肠辘辘的野兽踩着地上的骸骨,缓慢地向她靠近,眼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想寻找合适的机会出手,将她拆吃入腹。
令仪后退两步。
她想起来了。
这里是南荒。
南荒生出一只性情残暴的妖兽,也就是巽梼,令仪收到天地指引,前来降服。
与记忆中的情形分毫不差。
在踏入南荒之际,她遇见一只灰头土脸的小妖。
被路过的野兽踩了一脚后,小妖夹着尾巴发出凄厉的惨叫。
令仪顺手帮他赶走野兽。
小妖很崇拜她,在后面跟了一路,哇哇呜呜地说着听不懂的话。
令仪朝他摆摆手:“不许跟了。”
小妖果真停下脚步,没再跟去,他茫然地站在原地,嘬了嘬手指。
继续向前,令仪看到满身妖气的巽梼,火红的皮毛如燃烧的火焰,温暖鲜艳。
令仪不禁恍惚。
曾经落下的天地指引,要求是降服而非灭杀,如果不是那道指引,令仪会毫不犹豫地杀了它。
其实她也疑惑过,巽梼这种残暴凶猛的妖兽,为何会被留下。
但没有人告诉她,她只能听从指引,将巽梼带回无极天,亲自驯化。
现在想来,或许是天地早就预知那场浩劫,才会让她带走巽梼。
巽梼的血,能够消除众生怨开出的血花,那时它在阵法中,被天雷劈得快要没命,该有多疼呢,令仪心疼地想。
若非谢清越及时救下,它应该也会和她一样,魂飞魄散。
怕伤到它,令仪这回没有出剑,而是准备用流光晷,将它困在幻境中,慢慢消耗它的妖力。
她往前走了两步。
见她靠近,巽梼仰天长啸,试图将她赶出领地。
呼啸声震耳欲聋,不断地在山间回响,惊得鸟雀四散。
令仪已经很久没听到它的声音了。
当年,巽梼被谢清越救出后,一直附在小兽的身体里。
可是小兽的精神不足,醒后不多久就开始犯困,所以大部分时间中,它都在睡觉。
相比之下,令仪更怀念它在雪地里放肆打滚的样子。
流光晷的指针轻轻转下,张牙舞爪的巽梼被关了进去。
暴怒的妖兽拼命拍打着结界,烈焰疯狂地燃烧,将幻境中的东西全都烧得焦黑。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被破坏的幻境便悄然复原,巽梼愣了小会儿,而后在里面急躁地打转。
朝暮更迭间,令仪坐在阵外,想了很久。
重来一世,她能改变最终的结局吗?
众生怨由怨恨憎怒等情绪汇聚而成,无形无质,无穷无尽。
只要世间仍有怨念滋生,众生怨就会卷土重来,无法彻底消灭,只能暂时压制。
她救得了一次,却救不了第二次。
难道天地之寿,只有这短短的二十五万年吗?
令仪连连叹气。
身后的幻境中发出轰隆的声响,是巽梼在里面发狂。
被困七日后,他终于力竭,令仪解除幻象,将它一拳打晕,用缚魂锁捆了回去。
捆住之后,令仪不急着离开,又在南荒待了两日,才等到飞升法阵的出现。
但出乎意料的是,她看到的景象,和记忆截然不同。
阵中的人闭着眼,安静地躺在阵中,并不是铃簌,而是一名从未谋面的女子。
阵法在散失。
及至最后一刻,她都没有破阵,连人带阵,一起消失在南荒。
飞升失败者,会重新回到浮世境。
令仪转身离开。
这一次,她只带走了巽梼。
躲在角落的小妖再次跟了上去。
同当年一样,令仪注意到他,朝他招了招手,小妖立马跑了过去。
“以后这南荒一带,都是你的了。”令仪拍着他的肩,神情严肃,“你就是这里的老大,听懂了吗?”
小妖懵懂地点头。
这话,令仪以前也和小妖说过,那时她是随口忽悠,而这回,她是很认真地对他说。
谁能想到,眼前这个流着口水,穿得脏兮兮的小妖,日后会成为叱咤风云的妖君,掌控整个南荒。
当初随手而为的善举,被他记在心里许多年,为着这点浅薄的恩情,妖族归顺天界数十万年。
直到坤元十万年,令仪殉阵,天地易主。
统御妖族多年的妖君退位,陷入长久的沉睡。
耳边响起哇哇呜呜的叫声,将令仪飘远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