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是哪位神君在历劫。
九九之数,为上神晋位。
但不知为何,令仪心里升起不祥的预感,她向着天命台的地方飞去,想要一探究竟。
天命台游离于九重天之外,没有昼夜交替,只有永恒的光亮,七彩的祥云铺满了天际,从未消散。
正中央的石台上,摆放着数丈高的祖神像,衣袍繁丽,直立云霄,高高在上地俯瞰众生,只是神像的面容模糊,看不清神情,也辨不出男女。
层叠的祥云中,有道纤瘦的身影在快速穿梭,暗黑的天雷刺破云层,毫无预兆地劈下,被她轻巧躲开。
令仪站在飞升阵外,只能看见一个单薄的背影,雪白的衣袍被疾风卷起,肆意地狂舞,看上去有点眼熟。
与别的历劫神君不同,她施法的动作不紧不慢,不带一丝慌乱,甚至能预料到下一道天雷从哪落下。
平时有上神历劫,天命台外边都会围上一群人,今日却一个人都没瞧见,令仪有点疑惑,又上前两步。
天雷接踵而至,女子侧身之际,令仪终于看见她的脸,额间银白的神印明灭,望向前方的目光温和却坚定。
是铃簌。
令仪蓦地一愣,她哪来的神力?
飞升上神的前提,是位列神君之位,二十多万年来,铃簌甘愿当个不死的凡人,也不愿意飞升,此时却一举晋位上神,用时不到半个时辰。
令仪陷入沉思。
这世间,能从天命台引下飞升劫的,除了她,就是谢清越。
可铃簌飞升的时候,她正在收拾宋知微的事,如此看来,只能是谢清越趁她在幻境里,来天命台引下天劫,所以他才没出现在须弥界。
谢清越想拖住她。
意识到这点,令仪的心一沉。
思绪翻涌间,钟声停止,八十一道天雷降完。
这场飞升之劫并未持续太久,甚至可以说结束得飞快,历劫之人非但没有重伤,甚至连伤口都没留下几个,这简直让人难以置信。
天上的祥云散开,铃簌踏着轻盈的步伐从云端走下,温柔的脸上浮现淡淡笑意。
日光洒在她身上,属于上神的威压在天命台漫开,褪去了曾经的青涩,现在的铃簌气质从容而强大。
“殿下不该来这。”她说。
依旧是熟悉的相貌,但给人的感觉却完全不同,等她靠近后,令仪才注意到,她眼底有个青色的燕形印记。
瞳孔留印者,乃星宿化神。
天有二十八星宿,各分四方,由八重天星相司掌管。
每个星宿中都存在一颗天主星,经历一段时间后,天主星会生出神识,接着会被司星神官投入凡界历劫,待试炼结束后,便能化出神体,成为掌宿星君。
每位星君的眼中,都有专属的印记,譬如心月狐是狐形印,鬼金羊是羊形印,那么燕形印就对应着危月燕,也就意味着,铃簌是星宿化神,北方七宿之五的危宿星君。
这怎么可能?
如果铃簌是危宿星君,那当年出现在南荒阵法的人,又是谁?
铃簌到无极天的时候,十二神司尚未设立,回鹤也不曾飞升。
坤元两万年,铃簌出现在南荒。
坤元四万年,回鹤入主星相司。
据星相司星册记载,最早的星宿化神,发生在坤元五万年,那时铃簌已经上天近三万年。
况且天界的神君,都是受到神点化力后,从浮世境飞升天界,而星宿化神则是天主星开智后,从凡世历劫而上,二者飞升之路全然不同。
简而言之,就是神君从浮世境飞升,星君从凡世飞升,一个人不可能经历两种飞升。
当日铃簌出现在南荒,就是因为从浮世境飞升失败,既如此,她就不可能星宿化神。
可她的确是危宿星君,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令仪思来想去,只想到一种可能——
二者根本不是同一人。
除此之外,没有别的解释。
惊风扇露面,令仪冷声质问:“你到底是谁?”
“下次见面,您就会知晓。”她站在两米之外,一如明虚殿见到那样,态度恭敬,语气温和,“殿下,您会记起来的。”
说着她放缓语气,像是自言自语:“其实,我该带您离开的,正如明大人所言,既然殊途同归,又何必在意用什么手段。”
明松雪?
她忆起明松雪问她的话:“若日后我惹下弥天大祸,殿下会杀了我吗?”
这个弥天大祸,是什么?
令仪再次捕捉到话里的重点:“离开?你要带我去哪?”
“已经到了这个时候,您是找不到明大人和回鹤神官的。”她盯着令仪,忽然笑了一下,“所以殿下,去须弥界吧。”
“帝君会告诉您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