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下次找他问个清楚。
身旁的谢清越见她一直在出神,伸手在她面前挥了挥,嗓音清润:“殿下?”
话音入耳,令仪这才缓过神来,低低地说了句无事,随后调了下法器,心不在焉道:“动手吗?”
谢清越执刀的手蓦地顿住,语气毫无波澜:“过几日吧,他二人的关系,我还未查明。”
“那你来问我作甚?”令仪狐疑道,“他们的过往,等幻星灯出现便可知道,当务之急,不是该试出个结果么?”
谢清越缄口不言。
今菀飞升不过月余,却能让宋知微对她死心塌地,甚至有了入魔之兆,实在不合情理,是以他推测,宋知微和今菀二人,应该在下界时就已相识。
然而有因便有果,有果必有因,一旦确定了果,那么找到因,就是早晚的事。
至于令仪所提的幻星灯,乃是八重天星相司的镇司法器,能够看见持灯者过往。
只是幻星灯常年隐于星海之中,行踪不定,有时两三日出现一次,有时几万年都不出现。
距离幻星灯上次出现,已经过了四千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来不及了。
谢清越收起刻刀,朝天边的方向望了一眼,如今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再拖下去,令仪怕会起疑,于是谢清越顺着她的意思道:“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夜动手好了。”
令仪表示同意。
按照计划,谢清越会以送法器的名义,将今菀带到须弥界,令仪只需顺势启用流光晷,利用错位完成幻象即可。
等宋知微做出抉择后,再考虑要不要留下他。
商议以后,两人分头行动。
入夜,令仪去了神官殿,隐去身形,悄悄地站在窗外。
宋知微受了三十六道天雷,体内的神力流失过半,脸上没有半点血色,身上满是焦黑的雷痕,翻卷的皮肉里不断渗出血珠。
看他狼狈的样子,令仪轻摇折扇,内心颇为犹豫。
其实让他多趟几日,也未尝不可,令仪几番纠结后,还是决定动手,她长指一挥,无垠水便朝着里面飞去。
宋知微侧靠在枕上,胸口因疼痛剧烈起伏,陡然间身体传来寒凉之感,似是无端坠入深海中,接着便失去了意识。
待人摔在床上,令仪打了个响指,用法术将人传到须弥界。
苏台已被提前支开,须弥界中只有她和宋知微两人。
阵法中的幻景已经布完,星粒吸收的日光徐徐投出,恍如白日,巽梼的气息在阵法中弥漫,隐约有巨大的兽影浮现。
无论阵中发生何事,宋知微都不会记起,只当自己做了一段迷离的梦。
日光明亮,令仪坐在树上,对着光亮寻找合适的方位,她掐算着时间,用神力调改指针的角度,细长的投影落在刻度上,盘面的符文忽明忽暗。
一切就绪。
只等谢清越将今菀引来,阵法就能彻底开启。
可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宋知微几次要醒,都被令仪弄晕过去。
阵法中的景象几经变幻,须弥界中还是无人经过。
难道是出了意外?
令仪握着流光晷,盘算着要不要关闭阵法,而就在她以为,不会有人来的时候,今菀出现了。
朦胧的月色中,美人怀抱古琴,迈着碎步施然前来,鬓边的步摇随着步伐晃动,一身白衣衬得她容颜清丽,宛若出水芙蓉。
她穿过游廊,缓缓走入凉亭,将黛色的古琴放在桌上,指尖搭在纤细的琴弦,随意拨弄了两下。
确认音色无误后,她深吸了口气,双手握拳狠狠砸在桌上,嗓音有些粗粝却十分洪亮,甚至带着与她样貌不符的豪迈:“大半夜的来送琴,老娘……”
娘嘞!
仙者目力极佳,今菀一仰首便看见,不远处树影浮动,树叶后的人影时隐时现,瞧不真切,只露出一点月白的裙摆,被微风卷起。
帝君和苏台都不在,今菀以为须弥界中无人,才敢如此放肆,没想到里面竟还藏了一个。
敢堂而皇之地待在须弥界的,好像只有一人,就是无极天里的那位,想到这,今菀吓得直拍大腿,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僵硬的别开脸,假装什么都没看见,拨了几下琴弦,掐着一把婉转动听的好嗓子,温温柔柔地道:“呀……真是好琴呢。”
说完,她捂着脸落荒而逃。
等人跑出须弥界后,令仪才动身换了个坐姿。
方才今菀喊的那一嗓子,勾起了令仪的兴趣,但相比之下,她更在意另一件事。
按照约定,谢清越会把今菀领到须弥界,逗留约半盏茶的时间,确保阵法顺利开启后,再将她带离。
但从始至终,谢清越都未曾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