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侍官捧着的仙月兰可称佳品,通体莹白如玉,中间夹着几朵未开的花苞,沾了露水的长叶上散发出幽幽灵气,瞧着像是养了上千年。
令仪随口道:“放着吧。”
得到应允,苏台正准备放下东西,突然感觉脚底一滑,还没反应过来,便已经朝着地面摔去。
“砰——”
陶片碎了满地,叶子摔得东倒西歪,欲绽的花苞落在泥土里,看起来灰扑扑的。
惹事了!
这株仙月兰由帝君亲手栽培,养了三千年才养出点花苞,再过几年就能开花了,结果被他一下子砸碎了。
苏台绝望闭眼,他自诩稳重,数万年来从未有过差池,现在竟捅了这么大的娄子,哪还有脸回去交差。
他脸色一白,慌忙跪了下去:“是下官疏忽,还望殿下恕罪。”
站在一旁的姜早终于找到机会,双手叉腰,挺着腰杆对他指指点点:“苏台呀,不是我说你,你可是帝君身边最沉稳的侍官,怎么做事毛手毛脚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是故意的呢……”
最好回去反思个十天半个月,少来给殿下添堵,姜早气鼓鼓地想。
“无妨,起来吧。”
令仪一挥袖将地面清理干净,她这才注意到那位送花的侍官。
明明是初次见面,却从他身上感受到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她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有点奇怪。
她拨弄着流光晷的指针,问苏台:“我们之前,见过吗?”
身旁的回鹤抢在他前面道:“他是坤元十一万年入的须弥界,那时你已殉世,怎么可能见过呢?”
苏台愣了下,随后应和道:“司星大人说得极是。”
“是吗。”
显然,令仪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她抬手,惊风扇便从袖中飞出,径直朝苏台飞去。
意识到她要做什么,回鹤起身想去拦她:“且慢……”
可还是晚了一步,惊风落在苏台面前,侧边的扇骨轻敲着他的额心。
不出令仪所料,他身上有层坚固的禁制,本体被完全隐藏,察觉不出一丝气息,甚至还封存了部分记忆。
苏台有些头晕,但还是站在原地不敢动弹,任由惊风扇围着他打转。
伴随着微弱的“咔嚓”声,禁制被破除,令仪感应片刻,略显惊讶道:“你的本体是仙月兰,你是灵植一族的?”
想起回鹤的反应,令仪瞥了她一眼:“这事,你也知情?”
回鹤眼神闪躲,不敢出声。
那可是帝君下了几万年的禁制,居然被她一眼看穿了。
底下的苏台格外谨慎:“是……有什么问题吗?”
坤元十一万年。
是她死后的第一万年。
令仪沉思许久,终于知道这股熟悉感从何而来。
上古之年,曾有位神官送了她一盆土,信誓旦旦地说里面是株很特别的仙月兰,已经开了智,再养个几千年就能开花,甚至可以化出人形。
令仪心血来潮,精心养护了两万年,连个苗苗都没看见,更别说开花化形了。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她拿着铁铲,把深褐色的泥土翻了又翻,愣是没在里面看见种子。
一气之下,她找到那位神官,指着空荡荡的土盆冷笑:“你怎么敢的?用这玩意,诓了我两万年。”
神官吓得腿软,抱着盆去找兰族族长问了才知道,只有拥有自己的名字,且经常被人呼唤的灵植,才有机会开智化形。
令仪默然良久,才哼了声:“行吧。”
然后她又将土盆带了回去。
坐在无念树下,令仪听着耳边叮当的铃音,看了眼土盆,又看了眼趴在脚边的巽梼,托着脸陷入沉思。
半个时辰后,她指着土盆:“花开。”
继而指向巽梼:“富贵。”
不错,相当和谐。
她很满意,名字就这么定下了。
路过的谢清越听见后,一脚踹翻她的土盆,嘲笑道:“它都要气死了,你还指望它能开花?”
令仪连余光都没分给他。
没品味的家伙,肯定是羡慕她的才华。
后来她没事就对着土盆“花开花开”的叫,结果几个月后盆中竟真的冒出叶子来,令仪特别开心,恨不得每晚都抱着它睡觉。
渐渐的,仙月兰开始长出花苞。
可是她没等到它化形。
令仪收回思绪,不禁想到,他的本体是株灵植,这并不是见不得人的事,谢清越为何要费尽心思地下禁制,还封了他的记忆?
她抬起头,望着苏台道:“对了,你现在叫什么?”
他紧张道:“